三月的草原本该是冰雪消融草芽初露的时节,可今年的老哈河畔,朵颜三卫的营地却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氛围中。
大帐内,朵颜大头人脱鲁裹著厚厚的狼皮大,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,此刻每一道皱纹里都藏著化不开的阴郁。
左右坐著泰宁部大头人巴图和福余部大头人哈森,此外还有十几个大小部落的头领。
人人面色凝重,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细响。
「大哥。」
巴图终于打破沉默,声音沙哑:「咱们折进去的儿郎已经超过八百了,还有长昂的伤————萨满说,就算能下地,这辈子也拉不开五石弓了。
19
脱鲁握著铜杯的手猛然收紧,神色变得愈发狠厉。
长昂是他最得意的长子,也是朵颜三部年轻一代中最骁勇的战士。
小凌河那一战,长昂率两百亲卫冲阵,却被那个燕国文官指挥精兵击败,撤退时又被一支冷箭射中胸腹,能捡回条命已是长生天庇佑。
「燕人————」
脱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眼中凶光闪烁。
哈森叹了口气道:「大哥,鞑靼人答应补给的粮食和盐巴,只送到说好的三成。苏赫巴鲁派来的人说,今年漠北遭了白灾,他们自己也不宽裕。」
「放屁!」
一个年轻头领猛地站起来,正是哈森的儿子乌恩其,他脸上还带著未愈的刀疤,那是半个月前强攻中固城时留下的。
「我前日带人去潢水北岸催粮,亲眼看见阿尔斯楞部的人正在卸车!整整三十大车的粮食和十车盐砖,他们自己吃得满嘴流油,给咱们的就这点残羹冷饭?」
帐内顿时骚动起来。
「鞑靼人这是把咱们当狗耍!」
「仗是咱们在打,死人也是咱们在死,他们就在一边捡便宜!」
「阿尔斯楞那支骑兵说是来助战,这半个月动过几次?整天躲在后面,让咱们的人冲在前面送死!」
抱怨声此起彼伏。
脱鲁没有制止,只是缓缓喝著杯里的马奶酒,浑浊的眼睛里闪著晦暗的光。
「大头人。」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众人转头望去,是部落里最年长的萨满额尔德尼。
老人穿著缀满骨饰的法袍,手里握著鹰头法杖,皱纹密布的脸上,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。
「我昨夜观星,又做了梦。」额尔德尼的声音很轻,却让帐内瞬间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