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大多数人都是雾里看花,但是也有人触摸到真相的脉络,譬如沈望和薛明纶。
前者自不必多说,后者虽然睽违京城四年,但他对京中的动静了如指掌,而且早在四年前,薛淮在九曲河畔被姜璃的侍卫救起之后,薛明纶便已察觉这对年轻人的关系不一般,后续那些事情更是不断印证他的猜想。
这两位长辈对此事的反应也不同。
沈望心中隐隐有些担忧,而薛明纶脸上的欣慰丝毫不加掩饰,似乎对薛淮更加满意,不枉他先前把那块代表河东薛氏门楣传承的玉佩亲手交给薛淮。
大抵而言,厅内的氛围仍旧是艳羡为主,毕竟皇太后只是提了一嘴姜璃的名字,并无其他喻示。可这已经足够让薛淮明白太后的心意。
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:「你与沈家之女的婚约,哀家理解亦支持,断然不会破坏你们的姻缘。但是璃儿的心意与付出,哀家知道,你也需知道。假以时日,待时机成熟之时,望你能像对沈家女一般对待璃儿,只要你不负她,哀家定会竭尽全力庇佑你们。」
薛淮擡眼望去,与苏嬷嬷眼神交汇。
对方的神情无可挑剔,但薛淮很快便确认自己的猜测,于是他没有过多迟疑,沉稳有力地说道:「臣薛淮叩谢皇太后天恩,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!」
「薛通政请起。」
苏嬷嬷上前虚扶一把,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,继而道:「太后娘娘还让奴婢带句话,薛大人乃国之干城,盼尔夫妇同心,为国为家再立新勋。」
薛淮躬身道:「臣谨记太后娘娘教诲,定当鞠躬尽瘁,不负天恩!」
苏嬷嬷含笑颔首,将赏赐清单交给薛淮,又对崔氏和沈望那一桌的重臣表示问候,便不再停留,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,如来时一般肃穆地离开薛府。
然而她留下的余波却久久不散。
有人真心为薛淮的圣眷而赞叹,有人则更加坚定依附之心,也有人的笑容下藏著更深的忌惮和疏离。薛淮面上波澜不惊,继续著他的敬酒礼仪,只是那偶尔掠过眼底的幽深之色,在有心人看来是更深沉的思量与无声的回响。
当他终于巡至通政司同僚这一席时,气氛明显热络起来。
左通政郑怀远已是满面红光,他趁著酒意率先起身,朗声道:「景澈,今日你可是新郎官,这满堂宾客的酒都敬了,唯独我们通政司自己人的酒,喝得可不尽兴!来来来,再满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