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淮心念电转,今日这场御前奏对似乎偏离了他的预想。
他本以为天子是要询问案情的进展,如今看来天子似乎并不关心,反而透出一股心事重重犹豫不决的意味。
「陛下圣虑深远。」
薛淮整理思绪,正色道:「臣以为界限首在法与道。法者,国家之公器,道者,天地之正理。陛下心怀天下,以社稷万民为念,此即君道之公。臣子须明忠君报国,奉公守职是为臣道之公。然此道非凭空而生,需陛下以法护之,以威立之,以明导之。」
他稍作停顿,继续道:「所谓威,在于赏罚分明令行禁止,使心怀叵测者知惧。所谓明,在于洞察秋毫,辨忠奸于未形,使宵小无所遁形,使忠良得以伸张。唯有法度森严,威明并济,方能最大限度地约束私欲,使公心得以彰显。古圣云: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,此谓大治。若其中一方逾越界限,凌驾于法与道之上,无论其身份如何尊贵,都将是祸乱之源。」
天子静静听著,目光深邃地看著薛淮,似乎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和背后的深意。
片刻过后,天子神情复杂地说道:「薛淮,你可知为君者最大的无奈是什么?」
薛淮心神一凛,垂首道:「臣愿闻圣训。」
「是骨肉。」
天子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,他没有看薛淮,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宫阙:「天下万民皆是朕的子民,然血浓于水,皇子终究不同。寻常百姓家,子弟不肖,尚有家法族规处置,天家却有太多的掣肘。一桩丑事,于民间或许只伤一家一门,于天家却可能动摇国本,玷污祖宗庙堂清誉,令天下人心浮动,使宵小有机可乘。」
薛淮的心猛地一跳。
天子虽未明言,但其意所指已昭然若揭!
楚王!
天子果然早已察觉!
薛淮瞬间醒悟,他之前追查的种种线索,那份指向楚王府和武安侯府的密报恐怕都已在圣心烛照之下。
天子等的或许不是一个案情真相的汇报,而是一个能契合他此刻复杂心意的态度,一个能帮他化解这份无奈的方案。
「陛下————」
薛淮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震撼,郑重道:「臣虽愚鲁,亦知天家无小事。陛下心怀天下,以江山社稷为重,祖宗基业为念,此乃大仁大智。世间万物,有显有隐,有扬有抑,雷霆雨露皆为圣恩,霹雳手段亦是菩萨心肠。为保社稷根基之稳固,天家威仪之无瑕,纵有锥心之痛,亦需当机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