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位老汉也插话道:「是啊大人!往年一下大雨,咱这低洼地的水能漫过膝盖,房子都会泡著。去年水到沟边就乖乖流走,庄稼长得那叫一个好,要不是今年这该死的旱魃————」
「旱情确实严峻。」
薛淮神色凝重地点点头,继而问道:「我一路从海门县过来,所见皆是干裂的土地,兴化这里具体情形如何?」
陈老汉叹道:「旱是真旱啊,大人。得胜湖的水位降得厉害,往年这时候湖里该行船了,现在湖边都露出来老大一片滩涂。今年稻子是种不成了,粟米还算耐旱,可这老天爷再不下雨,怕是也难熬到收成。」
薛淮望著这些普通乡民的愁苦面庞,关切道:「官府发放的赈济粮可都到了百姓手里?粮价还稳吗?」
陈老汉诚实地说道:「回大人,粮价涨了一些,比往年高,但是涨得没有以前大灾年那么厉害。县衙让人隔三天在镇口放粮,我们一次能领几升,虽然不多,但掺著野菜和麸皮省著点吃,至少不会让人饿死,就是————」
薛淮道:「就是什么?老丈但说无妨。」
陈老汉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道:「就是刚开始发赈粮的时候,镇上的粮书王二狗克扣分量,说好的每人三升糙米,他发的袋子底下全是掺了砂石的陈米,一袋能少半升多!
还威胁大伙儿不许声张,说敢闹事就不给粮!」
「竟有此事?」
薛淮眼神一冷,看向旁边负责记录的一名年轻胥吏,后者立刻在册子上重重记下「兴化县李中镇粮书王二狗,克扣赈粮,掺砂石」。
另一位老农愤愤不平地说道:「是啊大人!大伙儿都气坏了,可又怕真断了粮。后来县里的李县丞亲自来巡查,这位大人眼睛可毒了,抓起一把米一看一掂量,当场就把王二狗揪出来了,打了他几十板子又革了差事,还罚他赔了所有克扣的粮食,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动手脚了。李大人还让衙役在放粮时盯著,让大伙儿当场验看,有问题的立刻就能换!」
薛淮脸色稍霁,暗自记下兴化县丞李贤这个名字,随即看向陈老汉问道:「老丈,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镇子里打了新井?」
陈老汉脸上浮现一抹憨厚的笑容,感激地说道:「大人,这要多亏了您派来的打井队,在咱们镇子东西两头各打了一口深井,那水可甜了!虽说排队要等,每天也有时辰限制,但总算有干净水喝,不用再去喝快见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