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言旭轻轻点头:“走吧。”
到了病房门口,鹿言旭对着那扇门深呼一口气。江寻青道: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推开VIP病房厚重的门,阳光铺满整间屋子,却如同浓硫,烧灼床上逐渐腐朽的人。
邹吟芳听到声音,缓缓抬起眼皮,看向来人,欣慰怀念般眯着与鹿言旭并不相似的眼睛。
几月不见,他的声音却明显更疲惫更苍老了。啤酒肚没完全消去,虚浮地藏在被子之下,顶出一个弧度。四肢却沾染了骨瘦嶙峋的病态,皮肉猛然失去健康的支撑,松了一个度。
这是个或许命不久矣的病人。
“你来了?”邹吟芳端着迟来的慈爱。
“来看你。”鹿言旭说。
“你和你妈妈一样,都狠不下心,做不到无情。”邹吟芳看向窗外的树,像是想到了什么,精明又虚伪的眼中浮现出怀念和柔情。
“是优点吗?”鹿言旭问。
“对我来说,是的吧。只是你妈妈总是因为对别人的宽容和感情伤害自己,我总是后悔,后悔没保护好他。”
“本就是你害的。”鹿言旭嘲道,“如果没有你,她也根本不会为你的背叛伤心,不会犯心脏病,不会死。”
邹吟芳低头:“对啊。怪我。当初发誓要如何对你们好,没做到,这不遭报应了。”
报应是背叛的代价吗?可这代价偿还几分痛心,根本难以衡量。
“病例呢?”鹿言旭问,“让我看看吧。”
邹吟芳抬起开始枯槁的手臂,打开了床边的抽屉,拿出薄薄的几页纸,也像阎王的生死簿。
鹿言旭接过,看到小时候抱着他,如同全世界的大手变得窄瘦渺小,也不由心酸。
肺癌,大概活不过太久了。
“我恨你,不想原谅你,但也不想诅咒你。”几滴泪还是徒劳地落在纸上,洇晕出一片突兀的深色,“听医生的话,好好治疗。”
“你说我死了能找到你妈妈吗?”面对死亡,他还是恐惧的。望向天花板的目光有些空茫。
“你可别祸害她了。”
“我想道歉。”
“可她不会想听。”鹿言旭拿手背抿去了眼泪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邹吟芳闭上眼睛,“今天是清明节,你要去看你妈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