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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粗陶的,碗沿上还有缺口;有人捧着饼,饼是杂粮的,黑乎乎的,冒着热气;有人拿着家里仅有的鸡蛋,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,生怕碎了。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走过来,头发全白了,背驼得像虾米,手里举着一碗酒,酒在碗里晃,洒了一半。她的声音又尖又哑,像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。
    “将军!将军!俺等你们等了快十年!”高尧康接过酒,一口干了。酒是浊的,有点酸,但他喝得一滴不剩。老婆婆哭了,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流,流进嘴角,咸的。
    “好!好!俺儿子当年被金狗抓去修城,累死了。累死在城墙上,连尸骨都没找着。今天,俺替他看看,汴京回来了!”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。有人跪在地上,抱着士兵的腿哭,哭得浑身发抖。有人把鸡蛋往士兵怀里塞,鸡蛋破了,蛋黄流了一手,也不在乎。有人喊着“王师”“天兵”,嗓子都喊哑了,声音像破锣。高尧康看着这些人,看着他们破旧的衣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,膝盖上打着补丁;看着他们脸上的泪,一滴一滴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;看着他们眼睛里那道光,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太久,终于看见了灯。他心里忽然一疼,想起了赵福金说的话——“我兄长还在金人手里。”
    进城。街道两边全是人,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皇城根下。窗户开着,门开着,屋顶上也站着人。有人趴在屋顶的瓦片上,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;有人骑在墙头上,两条腿晃来晃去;有人蹲在树杈上,抱着树干往下看。
    “王师万岁!”“大宋万岁!”“汴京回来了!”有人放起鞭炮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,硝烟味混着尘土味,呛得人直咳嗽,但没人捂鼻子。小孩们跟在队伍后面跑,边跑边喊,鞋跑掉了也不捡,光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,脚底板啪啪响。老人们站在路边,抹着眼泪笑,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。
    高尧康骑在马上,慢慢往前走。马走得很慢,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,嘚嘚的,像是在丈量这座城。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,从右边扫到左边,看那些破旧的房子,看那些新贴的春联,看那些挂在门楣上的红布条。韩世忠在旁边嘟囔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。
    “他娘的,比过年还热闹。过年的时候,街上都没这么多人。”刘光世笑了,那笑容很大,大到眼角都出了褶子。“过年年年有,汴京收复,这辈子就一回。”
    走到皇城门口,高尧康勒住马。宣德楼还在。但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。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的土坯,一道一道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瓦片残缺,有的地方长了草,枯黄的草在风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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