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露在后面看着,手攥紧了车帘,攥得指节泛白。她的眼睛盯着城墙,盯着那些往上爬的人,盯着那些从城墙上掉下来的人。
一个宋军刚爬上城墙,就被金兵一枪捅下来。长枪从胸口穿进去,从后背穿出来。人摔在地上,不动了。后面的人接着上。又一个被砍倒,刀从肩膀上砍进去,卡在骨头里,金兵拔了两下才拔出来。
第三个冲上去,一刀砍翻那个金兵,刀光一闪,金兵的脑袋飞起来。然后他自己也被箭射中,一支箭从侧面飞来,射穿了脖子。人倒在城墙上,手还握着刀。但后面的人还在上。一个接一个。死一个,上一个。死两个,上一双。没有人退,没有人跑,没有人回头。
李清露的眼眶红了,红得像兔子。“他们……不怕死吗?”她的声音在抖。
铁鹞子首领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那些还在往上冲的宋军,看着那面已经插上城头的“高”字大旗。风很大,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公主,这就是宋军。这就是高尧康的兵。他们打仗,不是为了钱,不是为了粮。是为了——公主,属下说不清楚。但您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了。”
李清露没说话。她看着那座城,看着那些不断往上冲的人,看着那些倒下的人,看着那面越升越高的“高”字大旗。那些眼睛,她看见了。不怕,但不是不怕死。是知道为什么死,所以不怕。
商州城头。最后一个金兵被砍倒,躺在血泊里,手里的刀掉在一边,眼睛还睁着。完颜粘没喝被押到高尧康面前,两个士兵架着他的胳膊,他腿软得像面条,站都站不住。
他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磕头如捣蒜,额头磕在砖地上,咚咚响。“王爷饶命!王爷饶命!末将是奉命守城,末将也不想打——”
高尧康低头看着他,目光不重,但完颜粘没喝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。“饶命?”他蹲下来,跟完颜粘没喝平视。“你们杀宋人的时候,想过饶命吗?你在商州守了三年,杀了多少宋人?劫了多少百姓?你心里有数吗?”完颜粘没喝说不出话,嘴张着,眼珠子乱转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。
高尧康站起来。“押下去。先关着。以后有用。”完颜粘没喝被拖下去,腿在地上拖着,靴子蹭在砖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高尧康转身,看着商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