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世忠沉默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血腥味。“传令下去,厚葬兄弟们。抚恤加倍。名单要写清楚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王彦点头。“是。”
韩世忠转身,往营地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“王彦。”
“在。”
“回去告诉老三,金狗学得快。那个飞火枪,一定要想办法破了它。不然以后打仗,咱们的骑兵冲不上去。骑兵冲不上去,仗就没法打了。”
王彦点头。“记住了。”
十一月二十八,庐州。天晴了,但很冷,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。
韩世忠坐在帐里,写战报。手有点抖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累。打了三天三夜,没合眼,眼皮重得像挂了铅。
写完战报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拿起笔,又写了一封信。给高尧康的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,字迹比平时潦草。
“老三,柘皋打完了。惨胜。死了八千多兄弟。金狗也死了一万多。完颜亮跑了,没抓住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写。
“陛下最近来信,问了我军中将领子弟的年龄、任职。问得很细。连谁家孩子几岁、在哪读书都问了。你那边也小心点。他在动心思。”
写完了,他把信折好,折得很整齐,四四方方的。交给亲卫。“八百里加急,送京兆府。换马不换人,日夜兼程。”
亲卫接过,转身跑了,马蹄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韩世忠坐在那儿,看着烛火。烛火跳了两跳,蜡油淌下来,凝成了一个小山丘。陛下问将领子弟的年龄。什么意思?他想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冷,笑容在烛光里看着有点瘆人。
“老三说得对。这皇帝,心里那根刺,一直没拔干净。岳飞死了,那根刺还在。刺不拔,他就睡不好。”
十二月初一,京兆府。天很冷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
高尧康收到韩世忠的信。他拆开,就着烛火看完。沉默了很久。手里攥着信纸,指节泛白。
杨蓁在旁边问。“怎么了?韩大哥那边出事了?”
高尧康把信递给她。“柘皋打完了。惨胜。死了八千多兄弟。”杨蓁看完,脸色也变了。“陛下查将领子弟?问得这么细?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“他想干什么?分化。拉拢。渗透。让将领的子弟进京,当官也好,当人质也好,慢慢地把他的安插进来。温水煮青蛙,等你发现的时候,锅已经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