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还没开始,大殿里就嗡嗡的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大臣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,交头接耳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有人来回踱步,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——不是在养神,是不敢跟旁边的人对视。
赵构刚坐到御座上,茶还没端稳,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信使连滚带爬冲进来,扑通跪倒,双手举着一份急报,手都在抖,声音又尖又哑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陛下!金人水师出动了!战船六百艘,水兵七万,从海路杀过来了!前锋已到胶西,不日就要南下!”
赵构的脸一下子就白了,白得像宣纸。手中的茶碗没端住,哐当一声摔在地上,茶水溅了一地。
“七万?六百艘?这、这……怎么可能?金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水师了?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又尖又细,完全不像个皇帝,倒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。
信使趴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“是、是从北方各港口调集的,还有从高丽征来的船。完颜亮倾国之力,说是要直捣临安!”赵构腾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吱呀一声。他指着殿门,声音发颤:“快!快准备船!朕要去明州!不,去福州!越远越好!快!”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,有人低头,有人叹气,有人摇头。张浚站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他穿着一身旧朝服,补子都洗得发白了,但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靴子踩在金砖上,咔的一声。
“陛下要去哪儿?您登基这都多少年了,跑了多少次了?”赵构愣住了,嘴微张着,眼珠子定住了。“从开封跑到扬州,从扬州跑到杭州,从杭州跑到临安。金人一来就跑,跑了一辈子。您不累吗?”张浚的声音越来越大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像是有人在敲钟。
赵构的脸涨红了,红得像煮熟的虾。“张浚!你——”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,说不出来。他想说“朕是天子,朕说了算”,但他看了看张浚的脸色,忽然觉得那话说出来也没用。
“陛下!”张浚走到殿中央,双手抱拳,声音稳得像座山,“金人水师来犯,咱们有水师。李宝在明州,战船二百艘,兵一万。童师闵在海上,也有三十条快船。打不打得过,打了才知道。您要是跑了,前线的将士怎么想?百姓怎么想?刚打下来的山东、河南,还要不要了?”
朝堂上静了一瞬。静得能听见殿外麻雀叫。胡铨也站出来了,朝服的下摆一甩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