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转头看她。“杨蓁,你什么意思?”杨蓁抱着胳膊,下巴微抬,嘴角往下撇。“我没什么意思。就是觉得那小子不对劲。白得不正常,手也不正常,看人的眼神也不正常。”高尧康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带着一种“你这脑子有时候还挺好用”的意味。“怎么不对劲?你说说看。”
杨蓁想了想,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。“长得太白了。不像干活的。干活的手不会那么细,脸不会那么白。你见过哪个随从手指跟葱似的?”高尧康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出声来,那笑声在晨风中传得很远。
“杨蓁,你眼睛真毒。比斥候还毒。斥候看人是看形迹,你看人是看皮肤。”杨蓁瞪他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。“你笑什么?我在说正事!”高尧康摇摇头,收了笑。“没什么。你说得对,那小子是不对劲。”他转身往回走。
杨蓁跟在后面,步子很快,甲叶子哗啦哗啦响。“那你还让他看?看了那么多眼,你也没躲。”高尧康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她。杨蓁的脸绷得很紧,但耳朵尖红了。
“杨蓁,那是西夏使团的人。不管对不对劲,现在是客。不能失礼。就算她是探子,当面揭穿了,咱们能得到什么?什么都得不到。不如装着不知道,以后还有用。”
杨蓁嘟囔了一句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“客也不能瞎看啊。看那么久,都快把人看出洞来了。”高尧康伸手,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。不重,但很脆,啪的一声。杨蓁捂住额头,脸上的表情从绷紧变成委屈,从委屈变成恼火。
“干嘛又弹我!”高尧康笑了。“因为你可爱。”杨蓁脸一红,红得发紫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。“滚!”
晚上,大帐里。烛火跳了两跳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。高尧康坐在案前看地图,手指在舆图上划拉着,从京兆府划到汴京。杨蓁坐在旁边,擦她的佩剑,用一块旧布从剑尖擦到剑柄,又从剑柄擦回剑尖。擦着擦着,她忽然开口。
“王爷,你说那个李青,会不会是个女的?”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高尧康抬头看她,手里的炭笔停在半空中。“女的?”“我今天越想越不对劲。那脸,那皮肤,那手——不像男人。喉结也没有。你看男人有喉结的。”
高尧康想了想,把炭笔放下。“有可能。女人扮男装,在使团里混,不算稀奇。”杨蓁盯着他,目光像一把刀。“那你还不告诉我?你肯定早就看出来了。”高尧康笑了,那笑容带着一种“被你看穿了”的坦然。“我这不是刚想起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