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内应动手了!”王善大喊,声音都变了调,兴奋得像是自己娶媳妇。城里的金兵乱了。有人喊“宋军打进来了”,有人喊“快跑”,有人扔下兵器就往回跑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。
南城门突然开了,吱吱嘎嘎的,门轴锈得厉害,推了半天才推开一条缝。一队人冲出来,领头的是个年轻军官,十七八岁,浑身是血,脸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了黑红色的壳。他手里举着一把刀,刀尖朝下,那是投降的意思。“降了!降了!俺们降了!”
王彦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刀都差点掉了。“冲!”大军涌入城中,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地往城里灌。
戌时三刻,京兆府城头。金国的旗子被扔下来,黄色的布在夜风里飘了两下,落在地上,被人踩在脚下。
宋军的“高”字大旗,升了上去。红色的旗,黑色的“高”字,在火光中猎猎作响。高尧康站在城楼上,看着满城的火光,听着满城的喊杀声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映得通红。
王彦跑过来,靴子踩在碎砖烂瓦上,嘎吱嘎吱响,脸上全是烟灰,黑一道白一道的,像个灶王爷。“王爷,完颜宗敏抓到了!那狗东西躲在茅房里,被咱们从粪坑旁边拎出来的,臭烘烘的。”高尧康皱了皱眉。“带上来。”
完颜宗敏被押上来,浑身发抖,抖得像筛糠。四十来岁,白白胖胖,脸上的肥肉都在抖,一看就没打过仗。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绸袍,头发散着,一只脚光着,靴子跑丢了一只。“王爷饶命!王爷饶命!”他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,额头磕在砖地上,咚咚响,磕破了皮,血糊了一脸。
高尧康看着他,目光不重,但完颜宗敏觉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。“你是完颜家的人?”“是、是……草民是完颜宗弼的远房侄子……草民没打过仗,草民是被逼的,草民不想守城——”他的声音又尖又细,像杀猪一样。
高尧康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冷得很。“兀术的侄子?那你知道兀术杀了多少宋人吗?他在中原屠了多少城,杀了多少人,你心里没数?”
完颜宗敏抖得更厉害了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。“草、草民不知道……”“不知道?你住着他的房子,吃着他的俸禄,穿着他的绸缎,你说你不知道?”高尧康蹲下来,跟他平视,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完颜宗敏瘫在地上,嘴张着,眼珠子乱转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高尧康站起来,转身,背对着他。“押下去。先关着。以后有用。别让他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