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直捣黄龙!”“直捣黄龙!”“直捣黄龙!”十五万人齐声吼,声音从校场滚出去,滚过城墙,滚过田野,滚过远处的山头,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。
高尧康举起手。吼声戛然而止。干净利落,像一刀切断了根绳子。
“出发!”
号角吹响。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三声,一声比一声沉,一声比一声远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十五万大军,开始移动。脚步声像闷雷,像鼓点,像心跳,从脚下传到大地上,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同一天,两淮。韩世忠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台下十万大军。穿着他那件磨得发白的战袍,腰里别着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刀。副将跑过来,跑得气喘吁吁,甲叶子哗啦哗啦响。“韩帅,高王爷那边已经动了。今天一早就开拔了。”
韩世忠点点头。“咱们也动。”他走下台子,靴子踩在木台阶上,噔噔噔的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翻身上马,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利索,甲叶子哗啦一声。勒住缰绳,马在原地转了一圈,前蹄腾空。“出发!打山东!告诉兄弟们,谁先打到海边,老子请他喝酒!”十万大军,浩浩荡荡往北开拔。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声混成一片,像一首雄浑的交响乐。
同一天,襄阳。刘光世站在城楼上,看着台下六万二大军。穿着他那身新做的铠甲,铠甲上还雕着花纹,锃光瓦亮的。毕再遇站在他旁边,穿着岳家军的旧甲,甲片上的漆已经掉了,露出底下的铁色,但他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刘帅,岳家军一万二,全在这儿了。一个不少,一个不缺。”刘光世拍拍他的肩,那一巴掌拍得不轻,但毕再遇纹丝不动。“好。今天咱们一起打。”他举起手,朝北边一挥。“出发!打蔡州!告诉兄弟们,这仗打好了,我给他们请功!”
六万二大军,开出城门。队伍拉得很长,前头已经到了十里外的土坡,后头还没出城。走在最前面的,是毕再遇和他的岳家军。
他们穿着旧甲,打着旧旗,旗子上那个“岳”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,但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多看一眼。城楼上,一个老兵看着那面旗子,忽然哭了出来。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,他抹了把眼泪,说:“岳帅要是看见了,该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