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城门口就挤满了人。老百姓伸着脖子往官道上看,有人在低声议论,有人在笑,有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被大人一把揪住后脖领子拽回来
。高尧康站在城门口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远处那支队伍。马车一辆,护卫二十人,从官道尽头慢慢过来,车轮碾起一路尘土。
是苏檀儿。她抱着孩子,坐在马车里,脸上带着笑。那笑,高尧康好久没见过了。
不是应酬的笑,不是“我没事”的笑,是真真正正从心底长出来的笑,嘴角往上翘,眼睛弯成月牙,连法令纹都浅了。
马车停下,苏檀儿下来。她穿着一件崭新的藕荷色褙子,头发挽得整整齐齐,插了一支赤金簪子——是赵福金送的那支。她把孩子递给他,动作很轻,像是怕把孩子弄醒了。
“看看你闺女。”
高尧康接过孩子,愣住了。小小的,软软的,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,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,像一颗被包起来的汤圆。
眼睛还没睁开,皱巴巴的,脸皱得像个小老头,拳头攥得紧紧的,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闺女?”他举着孩子,两只手僵着,像是捧着一颗随时会碎的鸡蛋。
苏檀儿瞪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嗔有笑,嘴角往下撇,但眼角是往上翘的。“怎么?嫌丑?嫌丑你别抱,给我。”说着就要把孩子抢回去。
“不不不。”高尧康赶紧躲开,把孩子搂在怀里,笨手笨脚的,“好看!好看!随你!随你!”他的手指在孩子脸上轻轻摸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,像是怕手太糙把孩子刮疼了。
苏檀儿笑了,笑得脸颊红扑扑的,像抹了胭脂。
杨蓁从后面走过来,靴子踩在青砖上噔噔噔的,探头探脑地往他怀里看。“让我看看让我看看。”
她挤过来,脑袋都快贴到孩子脸上了。看了两眼,也愣住了。嘴微张着,眉头皱着,眼珠子在孩子的脸和地面之间来回扫了两圈。
“……是有点丑。”
苏檀儿一巴掌拍她胳膊上,啪的一声,清脆响亮。“你才丑!你们全家都丑!”杨蓁躲开,哈哈大笑,笑得弯了腰,甲叶子哗啦哗啦响,边笑边说:“好好好,我丑,我全家都丑——你闺女最美,行了吧?”苏檀儿哼了一声,把孩子抢回去。
赵福金站在旁边,看着那孩子,眼眶有点红。她站在人群后面,但高尧康一眼就看见她了。她穿着月白色的褙子,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,脸上没什么血色,但眼睛是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