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拆开,走到灯下,就着烛火看了一遍。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是找人代笔的,但内容很扎实。金国内部乱了。
完颜宗弼被排挤得厉害,手下的兵粮草不够,兵士吃不饱,怨气很大,已经有几个部落开始闹事,有人杀了金兵,有人投了蒙古,有人干脆散了。
皇后裴满氏想立自己的儿子当太子,跟宗室那帮人吵得不可开交,连朝会都开不下去了,大臣们站成两派,互相指责,就差动手了。
高尧康看完,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很亮,像是黑夜里突然点了一盏灯。他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那个位置已经放了好几封信了,鼓鼓囊囊的,像另一个心脏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北边的夜空。
远处,皇宫的方向,灯火通明。赵构应该还没睡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也许在想怎么翻盘,也许在想怎么保住那张龙椅,也许只是在发呆。
他看着那片灯火,忽然想起韩世忠说的话——“官家那边,终究是颗刺。”
他点点头。是啊,是颗刺。扎在那里,不疼不痒,但硌得慌。但现在不能拔。拔了会流血,会化脓,会死人。得等。等金人那边再乱一点,等兀术彻底倒台,等裴满氏跟宗室撕破脸。
等三家兵马再强一点,等火器配齐,等粮草备足。等太子再大一点,等他在朝堂上站住脚。等时机成熟。
他站在窗前,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一半脸照得发白,另一半藏在阴影里。风吹过来,带着桂花的香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,走回书案前,坐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