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没回头。“怎么说?”
王彦的脸色不太好。“圣上……不见。门都没开,让内侍传的话,说‘朕无颜见卿’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意料之中。
“咱们的条件呢?”
“递进去了。写好的一份折子,请诛秦桧、追封岳飞、赦免岳家军。守门的太监接了,送进去了。然后……圣上没看。秦桧在旁边,直接拿过去撕了。撕得很碎,扔在地上。”
高尧康笑了。笑得冷。那笑容在白色的孝服映衬下,看着有点瘆人。“好。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他转身,看着那五万披麻戴孝的将士。白色的海洋在他眼前铺开,一眼望不到头。五万双眼睛看着他,五万条白巾在风中飘。
“兄弟们!”他喊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五万人齐刷刷看向他。那目光很重,像是五万块石头压过来。
“岳飞岳帅,被奸臣害死!朝廷不给公道,咱们自己讨!他死在牢里,死在那些刑具下面,死在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下面。今天,咱们就在这儿,给他讨个说法!”
“讨公道!讨公道!”五万人齐声大吼。那吼声像打雷,从城外滚到城里,从城墙上滚到街巷里,震得窗户纸都在抖。连城墙上的守军都听得清清楚楚,有人缩了缩脖子,有人咽了口唾沫,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高尧康抬起手,吼声戛然而止。“今天,咱们就在这儿,给岳帅守灵。守一天,守两天,守到他们把人交出来——把秦桧的人头交出来!”
那天,临安城里气氛诡异得很。百姓们不敢出门,趴在门缝里往外看,看了又缩回去,缩回去又趴过来。街上空空荡荡,只有皇城司的人跑来跑去,靴子踩在石板路上,噔噔噔的,像是有人在敲丧钟。茶楼酒肆全关了门,连平时摆摊的小贩都不见踪影。
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热闹的街市,也安静得像坟场。可每一扇门后面,都有人在说话。声音压得很低很低,但压不住。
“听说了吗?城外全是穿孝的,白花花一片,看着都瘆人。”
“给岳飞守灵?”
“那可不。五万人,白衣服白帽子,还有一面大旗,写着‘悼岳武穆’。武穆,那是岳飞的谥号。”
“朝廷怎么说?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城门关了,进出不得。连送菜的都进不来了。”
“那……会打进来吗?”没人回答这个问题。有人摇头,有人叹气,有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