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命召,不俟驾而行。况十二道金牌乎?二哥已决意班师。三弟保重,勿以我为念。”
高尧康盯着那行字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从第一个字扫到最后一个字,又从最后一个字扫回第一个字,反复看了好几遍,像是想把那些字从纸上抠下来。
杨蓁凑过来看,看完,愣住了。她的嘴微张着,眼睛瞪得溜圆,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。
“他……他真回去了?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他把信放在案上,用砚台压住,怕被风吹走。然后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天还是阴沉沉的,太阳躲在哪块云后面,不知道。风从窗户外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子土腥味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岳飞的时候。两个人一起喝酒。喝到半夜,岳飞说起汴京,说起黄河,说起小时候跟着父亲进城看见的那些楼阁。他说,总有一天要打回去。高尧康说,我跟你一起去。两个人碰了杯,酒洒了一半。
直捣黄龙。现在,岳飞打到朱仙镇了。离汴京四十里。离黄龙,也不远了。然后他回去了。因为十二道金牌。
“侯爷?”杨蓁轻声唤他。
高尧康转过身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杨蓁认识他太久了,她知道那个没有表情的脸下面是什么。
“韩世忠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张浚呢?”
“也……没有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他走回舆图前,看着朱仙镇那个位置。那里现在已经没有宋军了,又回到了金人手里。岳飞留下的脚印,大概已经被风吹没了。
良久,他开口。“杨蓁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记着,将来有一天,不管是谁,不管有多少道金牌,只要我不想回去,谁也别想让我回去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。
杨蓁看着他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惊讶,不是担心,是一种很沉很重的认真。
“我记着了。”
九月二十五,楚州大营。韩世忠收到信的时候,正在喝酒。他这些天心情不好,天天喝酒,从早喝到晚,喝得整个大营都知道大帅脾气差,谁都不敢靠近。
他看完信,一巴掌拍在案上。“秦桧这狗贼!”那巴掌拍得极重,酒碗震翻了,酒洒了一地,顺着案面往下淌,滴在他的战袍上。他不管,眼睛瞪着那封信,像是要把纸瞪出两个洞来。
副将吓了一跳,手里的茶碗差点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