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北边的地平线上就扬起漫天尘土,灰黄灰黄的,像一堵移动的墙。岳云爬上土坡,手搭凉棚眯着眼看了一会儿——那尘土的宽度、厚度、还有那种沉闷的震动——然后转身就跑,跑得鞋都快掉了。
“阿爹!金兵来了!”
岳飞站在坡下,正在检查火铳。三百支短铳摆在地上,乌黑锃亮,一排一排像睡着了的毒蛇。背嵬军的骑兵们蹲成一排,手里拿着油布,仔仔细细地擦着枪管,把火药倒进药池,再用通条夯实——这套动作他们已经练了无数遍,闭着眼睛都能做,但今天没人闭眼,每个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不是怕,是等得太久了。
“多少人?”
“看不清,但那尘土遮了半边天,至少五万。”岳云喘着气,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,“还有铁浮屠——阿爹,那铁甲的反光,一眼就认得出来,像一条河在发光。”
岳飞点点头,把手里的短铳递给身边的亲兵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递一把锄头。
“传令下去,按昨日部署行事。张宪率游奕军居左,姚政率前军居右。背嵬军随我中军。告诉他们,别慌,慌就输了。”
“是!”传令兵飞马而去,马蹄声急促得像鼓点。
岳飞抬头看了看天。太阳刚刚露头,红彤彤的,像个大火球挂在天边,把东边的云彩烧成了红色。地上的露水还没干,踩上去湿漉漉的,空气又闷又潮,像是暴风雨前的那个劲儿。他轻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跟老天爷说话:“今儿又是个热天。”
辰时三刻,两军相遇。
金军的阵势铺天盖地。五万大军分成三路,中间是铁浮屠,两翼是拐子马。旌旗蔽日,旗子多得连天都看不见了;刀枪如林,兵器在阳光下闪着密密麻麻的光点。马蹄声震得地皮都在抖,站在地上能感觉到脚底板发麻。
兀术立马于高坡之上,眯着眼看向宋军阵前。他穿着一身金甲,在阳光下亮得晃眼,远远看去像个金人雕塑。他的小眼睛从宋军的左翼扫到右翼,又从右翼扫回来,嘴角慢慢往下撇。
“岳飞就那么点儿人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种“这也配叫打仗”的轻蔑。
龙虎大王在旁边赔着小心,声音轻得像踩在薄冰上:“大帅,探子报,岳飞手下满打满算不到三万。加上这几日伤亡,能战的也就两万出头。而且他们在郾城已经打了好几天了,人困马乏。”
“两万?”兀术冷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,“两万人敢出来野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