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转身,看向北方。那个方向,是汴京。是他日夜想回去的地方。是他母亲在背上刺下“精忠报国”四个字的时候,指给他看的地方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泥土味、汗味、还有硝烟味——那是昨天试炮留下的。
三天后,鄂州码头。
一艘商船靠岸,船老大吆喝着扔缆绳,几个伙计跳上跳下地卸货。船上下来几个人,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半旧的绸衫,手里提着个包袱,看着跟普通商人没啥两样。但怀里揣着的东西,不普通——那东西硬邦邦的,硌得他肋骨疼,他隔一会儿就不自觉地摸一下。
岳家军中军帐外,亲卫拦住他,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。
“干什么的?”
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,动作很慢,怕被人误会是掏刀。腰牌是黄铜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联”字,周围一圈花纹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亲卫看了一眼,脸色立刻变了,像是被烫了一下,赶紧进去通报。片刻后,帐帘掀开,岳飞亲自迎出来。这是很少见的事——平时谁来他都不迎。
“联号的人?”
汉子单膝跪下,动作还算利索:“联号商社鄂州分号掌柜陈四,奉侯爷之命,给岳帅送东西。侯爷说了,东西送到,让我亲眼看着岳帅拆开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岳飞伸手扶他,力气很大,陈四被他一把拽起来,差点没站稳,“三弟让你送什么?这么神秘?”
陈四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,双手呈上,举过头顶,像献哈达似的。包裹不大,但沉甸甸的,油布裹了好几层,还用蜡封了口。
岳飞接过包裹,放在案上,一层一层拆开。油布、蜡纸、棉布、再一层油布——裹得跟粽子似的,拆得他都有些不耐烦了。
里面是三封信,一个木匣,还有一份手绘的地图。地图很大,展开来铺了半张桌子,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,还有红笔画的箭头,指向汴京。
他先看信。
第一封是王善写的。王善,太行山义军首领,手下两万人,一直在敌后活动。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是拿烧火棍写的,但力道很重,有些地方纸都被戳破了。信上说——只要岳家军北上,他们立刻切断金军粮道。金人的粮草走哪条路、什么时候过、押运的是谁,他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第二封是邵兴写的。邵兴,河东义军首领,手下八千多人,专门在山地打游击。信上的字比王善的还难看,但内容很硬——金军的运粮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