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到第三轮,撒离喝忽然反应过来——不对。他的人,怎么越追越少?他回头一看,身后稀稀拉拉,只剩不到一半了。而宋军的枪声,怎么还是那么密?好像永远打不完似的。
“半回旋战术”,王彦给这打法起了个名。骑兵冲上去,打一轮就跑,跑的时候装弹,装好了再冲回来打,像拉锯一样,拉过来,锯过去。金军的弓箭能射八十步,宋军的短铳能射一百二十步。金军够不着宋军,宋军却能打着金军——这就叫火力压制。你打我一下,我疼得要死;我打你一下,你连汗毛都碰不着。等金军被折磨得差不多了,步兵再上。
王彦的八千步兵已经绕到侧翼,贴着地面猫着腰,一步一步地往前摸,就等着收网。他们端着神机铳,腰里别着刺刀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——憋坏了。
撒离喝终于发现不对。他的脸色从青变成了白,从白变成了灰,嘴唇都紫了。
“别追了!列阵!列阵!”他扯着嗓子喊,嗓子都劈了。
可已经晚了。金军的阵形早就散了。骑兵追出去三里地,跑的跑,散的散,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。剩下的那些,有的在找自己的马,有的在找自己的刀,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。
“杀——!”
杨蓁带着左翼又冲回来了。这回不是齐射,是冲阵。五千骑兵端铳冲锋,马跑得飞快,风在耳边呼呼地响。冲到五十步,放一轮,子弹从枪口喷出去,像一群愤怒的蜜蜂。然后拔刀砍人,刀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,像一道移动的刀墙。
金军彻底崩溃了。不是撤退,是崩溃——是那种扔了刀、扔了旗、连滚带爬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崩溃。有人跪在地上举着手喊饶命,有人趴在死人堆里装死,有人把自己埋进草丛里只露出一个屁股。撒离喝被亲卫护着往北跑,七八个亲兵围成一圈,用身体给他挡箭。跑出十几里回头一看,身边只剩两千多人,而且这两千多人也跑散了,稀稀拉拉拖了好几里地。
四万五千大军,没了。
杨蓁追红了眼。她带人咬住一股溃兵,一路追,一路杀,马蹄子都跑冒了烟,马的嘴角全是白沫,她还是不停。她骑在马上,头发散了,脸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,像个灶王爷。手里那把刀已经砍卷了刃,血糊了一手,但她不管,换了一把继续砍。
“将军!不能再追了!”副将冲上来喊,马都快跑吐了,“再追就进山了!”
“怕什么!”杨蓁头也不回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