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点了点头。动作不大,但很稳。
“准备接敌。”
巳时三刻,两军相遇。
金军的盾车排成三排,像一堵移动的墙,缓缓压过来。每辆盾车后面跟着二十来个火铳手,手里端着铁管子,长短不一,粗细不匀,有的看着像烧火棍,有的看着像烟囱。推车的签军弯着腰,喊着号子,一步一步往前推,车轮碾在地上,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。
王彦举起千里镜,对准了那些火铳。
糙。太糙了。有的铳管弯弯曲曲,像被人踩过一脚;有的铳口歪着,打出去的弹丸大概会拐弯;有的连枪托都没装,就一根铁管绑在木棍上,看着都替他们手疼。拿铳的人也是五花八门,有穿皮甲的,有穿布衣的,还有光着膀子的,晒得跟黑炭似的。
“就这?”王彦笑了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“这也配叫火器”的轻蔑。
身边的副将也乐了:“金人这是从哪儿淘来的破烂?收破烂的都不收吧?”
“别大意。”王彦放下千里镜,脸上的笑收了收,但嘴角还翘着,“破烂也是火器,打不死人也能吓唬人。让兄弟们做好准备,听我号令。谁要是慌了乱了,回去我扒了他的皮。”
传令兵飞奔而去,靴子踩在地上,扬起一路尘土。
盾车越来越近。三百步。两百五十步。两百步。推车的签军开始加速,号子声越来越急,车轮碾地的声音越来越响。
“迅雷炮——放!”
三十门火炮同时轰鸣。那声音不是“轰”,是“哐”,像有人拿铁锤砸了一口大钟,震得人胸口发闷。炮口喷出一团团火球,炮弹呼啸着砸向盾车阵。
轰!一辆盾车被实心弹击中,木板炸裂,木屑横飞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碎了。躲在后面的火铳手倒了三个,一个当场没了声息,一个抱着腿在地上打滚,还有一个捂着肚子,脸白得像纸。
轰!轰!又是两辆盾车散架。木头碎片和铁件飞得到处都是,有一块木板飞起来老高,落下来的时候砸在另一辆盾车上,把那辆车的车夫砸得头破血流。
可更多的盾车还在往前推。前面的倒了,后面的绕过去;推车的死了,后面的补上来。金军的督战队在后面挥着刀,谁退砍谁,毫不手软。
金军的火铳手开始还击。砰砰啪啪一阵乱响,硝烟腾起,白茫茫一片,铅弹飞过来,像一群看不见的蜜蜂。大部分落在宋军阵前几十步的地方,噗噗地钻进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