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接过那根枪管,对着光看了看。那个黑点不大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但就是这么个小东西,在战场上能要命——不是要敌人的命,是要自己人的命。
“铁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他把枪管还给孟匠人,“你们只管做,把良品率提上去。废一根少一根,都是银子,更是命。”
他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:“新来的那两门炮呢?”
“在靶场。”宇文虚跟上来,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缓过来了,但声音里还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,“迅雷炮和轰天炮,昨儿个刚定的型,就等侯爷去验。火药都备好了,靶子也立了,就等您一声令下。”
靶场设在城外十里,一片开阔的荒地。说是靶场,其实就是块被围墙圈起来的空地,地上坑坑洼洼的,到处都是弹坑和烧焦的痕迹,看着像月球的表面。
高尧康到的时候,示范营已经列队完毕。五百人,清一色的神机铳,乌黑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腰里别着刺刀,刀尖齐刷刷地朝后。背上背着弹药袋,鼓鼓囊囊的,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个小铜哨——那是冲锋的信号。
站得跟刀切的一样齐。从侧面看,只能看见第一排的人,后面的人全被挡住了。
队首站着杨蓁。
她今天没穿裙子——她已经很久没穿裙子了。一身戎装,甲胄擦得锃亮,腰里挎着马刀,刀柄上缠着红布条,被风吹得微微飘着。头上戴着范阳笠,笠檐压得很低,远远看去跟个少年将军似的。只有走近了,才能看见笠檐下那双带煞气的眼睛——不是凶,是冷,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示范营指挥使杨蓁,参见侯爷!”
她单膝跪下,动作干脆利落,甲叶子哗啦一声响,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的声音。
高尧康伸手把她拽起来,力气大得她差点没站稳。
“自己家,跪什么跪。”
杨蓁起身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但很快又绷住了——当着这么多兵的面,不能笑。她板着脸,声音清亮得像刀锋划过石头。
“侯爷,演练可以开始了吗?”
“开始。”
杨蓁转身,手一挥。那动作不大,但整个营都动了——不是乱动,是齐刷刷地动,像一个人在转身。
号手吹响号角,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三声,一声比一声急。
五百人齐刷刷端枪,枪托抵肩,枪口朝前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动。
“第一队!预备——”
第一排五十人蹲下,第二排五十人站着,枪口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