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瘦,骨头硌人,像握着一把筷子。
“这回,你陪陪我。”
高尧康说: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。他没走。
守在床边,喂药、喂水、擦脸。药是苦的,苏檀儿皱着眉喝下去,他就在旁边递上一块蜜饯。水是温的,他一口一口地喂,怕她呛着。擦脸的时候,他的手很轻,轻得像是在擦一件瓷器。
苏檀儿睡着的时候,他就坐在旁边看。看她的脸,看她的手,看她睡觉的样子——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梦里还在算账。
他看着看着,想起了很多事。想了一夜。
烛火烧了一夜,烧到最后只剩一滩蜡泪。
十二月初三。夜里。
苏檀儿醒了。
烧退了,脸上有了一点血色,嘴唇也不再那么干了。她睁开眼睛,看见高尧康坐在旁边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红得像兔子,下巴上一片青黑色的胡茬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
“你守了两天?”她的声音还是有点虚,但比昨天有力气了。
高尧康揉了揉眼睛,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
苏檀儿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帐外的风都停了一阵。
然后她忽然说:“高尧康。”
高尧康看着她。
苏檀儿说:“我喜欢你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。
高尧康没说话。他的眼神变了一下——不是惊讶,更像是“终于来了”。
苏檀儿继续说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。
“从真定就喜欢。从你让我管联号就喜欢。从你每次打仗回来,第一个找我要账本就喜欢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知道你有杨蓁。我知道我不该说。但我怕……怕再不说,就没机会了。万一哪天你打仗回不来,万一哪天我累死了,这些话就烂在肚子里了。”
她哭了。眼泪止不住,一颗一颗往下掉,把枕头洇湿了一片。
高尧康看着她。看着她的眼泪,看着她的手,看着她瘦削的脸。他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苏檀儿。”
苏檀儿抬起泪眼看着他。
高尧康说: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苏檀儿愣住了。眼泪挂在脸上,嘴微微张着,整个人像被点了穴。
高尧康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