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我脸上有东西?”
林素娥没回答。她忽然伸出手,在他脸上摸了摸。手指凉凉的,很轻,从他颧骨摸到下巴,摸了摸那些扎手的胡茬。
“你累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像在跟一个小孩说话。
高尧康抓住她的手,放下来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睡一会儿。我守着。”林素娥说着就要坐起来,但身体还虚,撑了一下没撑住,又跌回去了。
高尧康伸手按住她的肩膀,力气不大,但很稳。
“你是病人。我是守病人的。”
林素娥躺在那儿,看着他的眼睛。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得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。
林素娥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带着点发烧后的虚,但很真。
高尧康也笑了。
两个人笑着。谁也不说话。
帐帘外头,忽然有人喊:
“侯爷!战报!”
那声音又急又亮,把早晨的宁静撕了个口子。
高尧康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看了林素娥一眼,转身走了。
林素娥看着他的背影。背影很高,很直,铠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
看着看着,她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,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这回真是发烧烧的。”
六月初八。兰州城外。
高尧康到了。
黄河就在眼前,浑黄浑黄的水,翻着浪花,哗哗地响。过了河,就是兰州城。城很大,城墙很高,灰扑扑地蹲在那儿,像一头趴着的老虎。
城头上飘着伪齐的旗子,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守将叫张中彦,原来是西军的降将,种师道的老部下。后来跟着别人降了金,又跟着伪齐混。
王彦骑着马凑过来,手搭凉棚看了看城头,啧了一声。
“侯爷,这城不好打。你看那城墙,比巩州厚多了。护城河也宽,至少三丈。”
高尧康没理他。他骑着马沿着城墙走了一段,眼睛从城头扫到城脚,又从城脚扫到护城河,像是在看一盘菜该怎么下筷子。
走了一圈,他回来了。
“不好打也得打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炮队。
“炮队。全上。”
三十门神威大将军炮推上来了。一字排开,黑黝黝的炮管对着城墙,像是三十只张着嘴的猛兽。炮手们装药、填弹、瞄准,动作行云流水,配合默契得跟一个人似的。
指挥官站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