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短,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。不是高兴,也不是苦笑,更像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“传令。所有指挥使以上,一个时辰后开会。”
一个时辰后。大帐里。
人齐了。
王彦、吴玠、呼延通、沈实、杨蓁,还有各营的指挥使,站了满满当当一帐子。有人靠着柱子,有人抱着胳膊,有人不停地用脚底板蹭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,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。
高尧康站在前头,手里拿着那份圣旨。他没有放在案上,也没有递给别人看,就那么拿在手里,像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他念了一遍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念完了。底下静着,静得能听见有人在咽唾沫。
高尧康把圣旨放下,抬起头。
“朝廷不让打了。让咱们持重守境,勿启边衅。”
王彦的脸涨红了,红得跟他那件战袍一个色儿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拳头攥得咯吱响。
“持重守境?金兵杀了咱们多少人?占了咱们多少地?现在不让打了?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吴玠没王彦那么激动,但他的脸色也不好。他站在那儿,两只手交叉在胸前,下巴微微抬着,眼睛盯着某个虚空中的点。
“和议。又是和议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,“让李纲和完了宗泽和,让宗泽和完了咱们和。和来和去,地越和越少。”
呼延通接话了。他的嗓门本来就大,这会儿更大了。
“李纲死了。宗泽死了。现在轮到咱们了。”他一巴掌拍在柱子上,震得帐顶的灰簌簌往下掉,“凭啥?”
沈实是最稳重的那个,但他也开口了。他看着高尧康,问了一句很实在的话。
“侯爷,怎么办?”
所有人的目光,又聚到高尧康身上。
高尧康没说话。
他把那份圣旨拿起来,对着案上的烛火。
火苗舔上了黄绫。先是边角卷起来,发黑,然后噌地一下窜高了。
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王彦张着嘴,下巴差点没掉地上。吴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,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。呼延通一动不动,像是被人点了穴。沈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杨蓁的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