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:二嫂和孩子们还好吗?替我带个好。三弟高尧康。”
岳飞看着那封信,手有点抖。
不是冷的,是热的。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、被人记挂着的热。
张宪凑过来,伸着脖子想看又不敢看:“岳将军,高侯爷送东西来了?”
“嗯。”岳飞把信折好,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,贴着胸口放着。那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能拎起几十斤铁枪的猛将。
“传令。明日出发。”
十月二十二。襄阳城外。
岳飞到了。
三万兵,背嵬军在前,步军在中间,辎重在最后头。队伍拉了好几里长,但行军的时候几乎听不到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、马蹄声和车轮声,整齐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岳飞站在一处土坡上,手搭凉棚往北看。
襄阳城横在眼前,城墙很高,青灰色的砖石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城门关得严严实实,城墙上插着伪齐的旗,蓝底白字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张宪站在他旁边,也往那边看:“将军,怎么打?”
岳飞从怀里掏出那份布防图,摊开,手指在图上划拉。
“金兵主力在城北。城南是伪齐的兵。”他用指节敲了敲图上的一处标记,“伪齐的兵,士气低,不想打。先打这儿。”
张宪凑过去看——城南三里,一个寨子。
“城南三里这个寨子,驻的是伪齐一个叫刘什么的营头,兵八百多人。士气最低的那一拨,三天两头有人开小差。先拿他们开刀。”
张宪咧嘴一笑:“明白。杀鸡儆猴。”
岳飞把图收起来:“今夜动手。”
那天夜里。城南寨子。
伪齐的兵正在睡觉。帐篷里鼾声此起彼伏,有人磨牙,有人说梦话,还有一个兵在梦里喊了一声“娘”——声音凄厉,把旁边的人吓醒了,骂了一句又睡过去了。
忽然,外头乱了。
喊杀声像炸雷一样在寨子四周炸开。火把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亮得跟白昼一样。箭矢嗖嗖地飞进来,钉在帐篷上、钉在地上、钉在木桩上,发出“哆哆哆”的声响。
伪齐的兵从睡梦中惊醒,有的光着脚就往帐篷外跑,有的抓着刀往外冲,有的连裤子都顾不上穿,直接裹着被子往外滚。
冲到门口,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