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忽然开口了。
“襄阳丢了。郢州丢了。随州也丢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,“金兵占了襄阳,就能顺江而下。鄂州守不住,江陵也守不住。”
张宪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岳将军,朝廷有令吗?”
“没有。”岳飞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,或者两者都有。
张宪又问: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岳飞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张宪壮着胆子追问。
“等到朝廷想明白。”岳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跟了他很久的人才能听出来的讽刺。
他走到门口,望着外头的天。
天灰蒙蒙的,北风一阵一阵地刮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要下雪了。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早。
他忽然想起高尧康。
想起那个在临安城破之夜、所有人都在逃命的时候,却带着一箱火药冲进城的人。想起那个在蜀地白手起家、把金兵挡在川外的人。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
“不管朝廷怎么着,咱们得准备着。兵练着,器造着,粮屯着。机会来了,就能打。”
岳飞站了一会儿,忽然转身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传令。全军备战。”
张宪精神一振,抱拳:“是!”
十月十五。汉中。大营。
信使到了。
从临安来的,张叔夜的信。信封上盖着张叔夜的私印,封口还用蜡封了一层,一看就知道里头的内容非同小可。
高尧康拆开,铺在桌上,低头看。
杨蓁凑过来,但没看信,先看高尧康的表情。这是她的习惯——信的内容可以从脸色上先读个大概。
高尧康的表情变化很有层次:先是眉头微皱,然后嘴角往下一撇,接着眉头舒展开,最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——虽然只是很细微的一下,但杨蓁捕捉到了。
“襄阳陷落,朝野震动。”杨蓁念出声,“秦桧等人力主议和,黄潜善、汪伯彦附和。官家犹豫不决——”
她念到这里,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又犹豫?这都火烧眉毛了还犹豫?”
高尧康没接话,继续往下看。
“但有一个人,站出来了。”
杨蓁的眼睛亮了:“谁?”
高尧康往下看,念道:“李纲已死,宗泽已逝。朝中无人敢言战。但岳飞上书,请缨收复襄阳六郡。言辞激烈,声震朝堂。官家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