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喝着酒。谁也不说话。外头虫子在叫,一声一声的。
喝着喝着,赵福金忽然哭了。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,掉在酒杯里,跟酒混在一起。
高尧康说:“公主……”
赵福金说:“别叫我公主。”
她抬起头。看着他。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。
“叫我福金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赵福金说:“高尧康,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?”
高尧康说:“为什么?”
赵福金说: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高尧康愣住了。手里的酒杯停住了。
赵福金说:“从蜀地就喜欢。从你救我那次就喜欢。从你坐在我床边,喂我药的那几天,就喜欢。”
她站起来。走到他面前。很近,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。
“我知道你有杨蓁。我知道你心里有她。我不求别的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我就想……就想离你近一点。能看见你就行。”
高尧康站起来。他想说什么,但头有点晕。不对,不是头晕,是热。身上发热,热得不对劲,从胃里往外烧。
他看着那壶酒。看着赵福金。
“你……”
赵福金的眼泪还在流。但眼睛里,有别的光——是愧疚,是害怕,是决绝,混在一起,说不清。
“高尧康,对不起。我只有这一个办法。别的办法,你不答应。”
她扑过来。抱住他。抱得很紧,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你别怪我……我没办法……我不想在临安当金丝雀……我想跟你走……”
高尧康想推开她。但手没力气。身上越来越热,热得发烫。
赵福金抱着他。眼泪湿了他的衣裳。
他站在那儿。动不了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想起杨蓁,想起孩子,想起那些年。想起真定的雪,想起汴京的火,想起蜀地的月亮。但赵福金的眼泪,一滴一滴的,烫在他胸口。
热。很热。
他低头。看着她。
她也抬头。看着他。眼睛里全是泪,全是光。
然后她踮起脚。亲他。
他站着。没动。
但她不松开。
一直亲。
那夜很长。
月亮很亮。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扇关上的门上。外头有人打更,梆梆梆,三声。又过了一会儿,梆梆梆梆,四声。
清晨。
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