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叔夜从里头出来。拄着拐杖,走得慢,但看见高尧康,步子一下子快了。
“高尧康!”
高尧康抱拳:“张公。您腿怎么了?”
张叔夜握住他的手。手很瘦,骨头硌手。眼睛红了。
“你来了。你终于来了。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。”
高尧康说:“来了。路上耽误了几天。”
张叔夜说:“里头……官家等着见你。进去吧,别让官家等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
张叔夜看着他,压低声音,凑得很近:“官家……受了惊吓。说话做事,跟以前不一样。你……小心点。别乱说话,别乱看。”
高尧康说:“知道。我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看。”
张叔夜拍拍他的肩膀。进去了。拐杖点在石板上,笃笃笃。
高尧康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往里走。
进宫门。过甬道。穿长廊。两边站着禁军,都是新换的,一个个腰杆笔直,但眼睛往他身上瞄,跟看猴似的。
走到一座殿前头。太监尖着嗓子喊:
“川陕安抚制置使高尧康觐见——”
声音又细又长,跟杀鸡似的。
高尧康走进去。
殿里很暗。窗户关着,帘子拉着,点着几盏灯,烛火一跳一跳的。空气里有股檀香味,混着潮气,闻着不舒服。
赵构坐在御座上。穿着龙袍,但脸色发白,白得跟纸似的。眼睛底下发青,跟好几天没睡觉似的。手放在扶手上,手指头微微发抖。
旁边站着个人。瘦,白,眼睛细长,跟狐狸似的。秦桧。他弯着腰,脸上挂着笑,但那笑不达眼底,跟面具似的。
高尧康跪下。膝盖砸在地上,咚的一声。
“臣高尧康,参见官家。”
赵构没说话。
殿里静了很久。烛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然后赵构开口。声音有点哑,跟砂纸磨过似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
高尧康站起来。垂着手,低着头,眼睛看着地面。
赵构看着他。看得很仔细。从上到下,从脸到脚,跟用尺子量似的。
高尧康站着。让他看。一动不动。
赵构说:“苗刘二贼,是你的人抓住的?”
高尧康说:“臣的人抓了苗傅。韩世忠将军的人抓了刘正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