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走了。走得很快,裙角都飘起来了。
高尧康站在那儿。看着那个背影。银杏叶子还在落,落在她走过的路上。
杨蓁从后头走出来。抱着孩子。孩子醒着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“她说什么?”
高尧康说:“说雷公锯的事。要建工坊,卖木头。”
杨蓁看着他。
“就这?”
高尧康说:“就这。”
杨蓁笑了。笑得挺坏的。
“你当我没看见?她看你那眼神,能化开铁。我在后头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。孩子小小的,暖暖的,带着奶香味。
“抱着。我去做饭。你想吃什么?”
高尧康抱着孩子。站在院子里。孩子睁着眼睛,看着他。眼睛很亮,跟他娘一样。
他忽然说:“你长大以后,别学你爹。学你娘,她比你爹聪明。”
孩子眨了眨眼。好像听懂了,又好像没听懂。
高尧康说:“你爹只会打仗。你娘什么都会。”
孩子没理他。打了个哈欠。嘴张得圆圆的,跟个小青蛙似的。然后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那天晚上。高尧康一个人在书房里。
灯亮着。桌上摊着宇文虚新送来的图纸。厚厚一沓,摞得老高。
他一张一张看。看得很慢。有的图看得懂,有的看不懂。看不懂的就多看几遍,还是看不懂就放下,换个角度看。
看到最后一张,忽然停住。
那是一张画。画的是一座城。城的四周,全是机器。冒烟的机器,冒着黑烟白烟。转动的轮子,大大小小的。来来往往的人,扛着东西,推着车。
城很高,墙很厚。但墙里头不是宫殿,不是衙门。是工坊,是学堂,是医院。旗子飘着,上面写着一个字。看不清是什么字。
底下写着一行小字。字写得很小,但很工整。
“高宣抚,这是我想的,以后的样子。不知道能不能成。但我想了。”
高尧康看着那张画。
看了很久。灯芯噼啪响了一声,火苗晃了晃。
然后他把画折起来。收进抽屉里。跟那些信放在一起。李纲的信,宗泽的信,张叔夜的信。
站起来。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棵银杏树上。叶子还在落,一片一片的,在月光下闪着银光。
远处,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