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伤兵说:“不疼。”
赵福金说:“骗人。都烂成这样了,能不疼?”
那伤兵笑了。笑得挺不好意思的。
高尧康看着。没说话。
十月二十。大散关。关墙上。
探马跑回来。马都跑喘了,嘴里冒着白沫。
“高宣抚!金兵来了!离这儿不到五十里!黑压压一片,全是人!”
高尧康站在关墙上,看着北边。
北边的地平线上,有一条黑线。很粗。很长。像一条蛇,在地上慢慢爬。
王彦站在他旁边。手按在刀上。
“五万人。真来了。完颜娄室这回是动真格的了。”
高尧康说:“传令。准备。”
鼓声响起。咚。咚。咚。一下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步兵上墙。火铳营上墙。炮队推上来,炮口对着北边。武刚车推到关门口,猛火油柜架好了,油管子伸出来。
林素娥带着军医队,在后头等着。一盆盆热水,一卷卷布条,一包包草药,摆得整整齐齐。她站在最前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赵福金站在她旁边。脸有点白。嘴唇抿着,抿得发白。但没抖。
林素娥看了她一眼。
“怕不怕?”
赵福金说:“怕。”
林素娥笑了。笑得挺淡的。
“怕就对了。不怕的人,死得快。”
赵福金愣了一下。
林素娥说:“怕,才会小心。小心,才能活。胆子太大的人,第一个死。”
她拍拍赵福金的肩膀。手挺重。
“待会儿跟着我。我让你干嘛就干嘛。别乱跑,别添乱。”
赵福金点点头。咽了口唾沫。
十月二十一。辰时。金兵到了。
关前头,黑压压一片。骑兵。步兵。攻城车。云梯。一眼望不到头。旗子密密麻麻的,风一吹,哗啦啦响。
完颜娄室骑着马,站在阵前。
六十来岁。瘦,黑,眼睛很亮。跟两只狼眼似的。脸上横着几道疤,从左脸拉到右脸,看着就疼。穿着铁甲,甲上全是划痕,刀痕箭痕都有,跟地图似的。
他看着那座关。看着关墙上的旗。看着那些兵。看了很久,一动不动。
旁边一个副将说:“元帅,打不打?”
完颜娄室没说话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