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今天起,你们一人只做一个零件。做扳机的,一辈子做扳机。做牙的,一辈子做牙。做望山的,一辈子做望山。不许换。”
底下有人问:“那怎么装起来?”
鲁四说:“有专门装的人。你们做好,送到后头。后头的人装。装好,试。试好,入库。”
又有人问:“做坏了怎么办?”
鲁四说:“做坏了,重做。做三次还坏,走人。卷铺盖走。这儿不养废物。”
没人说话了。互相看了一眼,又把头低下去。
鲁四挥挥手。
“开始。”
三百个人,低头干活。叮叮当当的,跟一群啄木鸟似的。
三月初十。震天雷作坊。
孙老头蹲在地上,看着一排铁疙瘩。
三十个。一模一样。大小一样,轻重一样。放在那儿,跟多胞胎似的。
他拿起一个。掂了掂。又拿起一个。掂了掂。
旁边徒弟问:“师傅,行吗?”
孙老头没说话。拿着那个震天雷,走到外头。
点着引信。嗤嗤冒烟。扔出去。
轰——
炸了。土飞起来老高。烟散之后,地上一个坑。
孙老头走过去。量坑的大小。拿尺子量。量完,记在心里。回来。又拿起一个。点着。扔出去。
轰——
又炸了。坑的大小,和第一个差不多。
他又量。量完,站起来。
看着那些徒弟。
“成了。”
徒弟们围过来。七嘴八舌的。
“师傅,真的成了?”
“都一个样?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孙老头点点头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点东西。
“以后,震天雷都一样。大小一样,轻重一样,炸的坑也一样。扔出去,都炸这么大。不用猜,不用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高宣抚说的那个词,叫什么来着?”
徒弟说:“标准化。”
孙老头说:“对。标准化。”
他又拿起一个震天雷。看了看。忽然咧嘴笑了。露出几颗豁牙。
“他麻的,老子这辈子没做过这么齐整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