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批新兵到了。五百多人。从附近州县招来的。有的自己来的,有的被人带来的。高的矮的胖的瘦的,站成一堆,跟菜市场似的。
呼延通在校场上接人。一个一个看。看个头,看眼神,看手上的茧子。看完一个,往左边或右边一指。左边是留下的,右边是待定的。
高尧康站在台上。看着那些人。
王端走过来。
“帅司,西边有消息了。”
高尧康接过来。看。
王彦写的。说潼川府已经稳了。杨蓁留在那儿清点账目。那姓吴的关着呢,等发落。他带着兵,继续往北。利州路那边,有官员主动来投。还有几个县的知县跑了,他让人先顶着。
沈万金写的。说成都府也稳了。郑转运使帮着联络了周边几个州,都愿意归附。有几个犹豫的,听说王彦的兵快到了,立马改口了。
最后一封,是杨蓁的。
还是那句话。
“我想你了。你什么时候来?”
高尧康看着那行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信折起来。收进怀里。跟上一封放一块儿。
王端在旁边,看见了。没说话。只是笑了笑。
九月底。夔州。府衙后头。
高尧康在院子里站着。看着北边。
杨蓁从后头走过来。
他愣住了。
她站在那儿。穿着寻常的衣裳,头发有点乱,脸上带着笑。风尘仆仆的,但眼睛亮。
“傻了?”
高尧康说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杨蓁说:“那边稳了。王彦在就行。我待那儿干嘛,看账本看到吐?”
她走过来。站在他面前。
看着他。
“瘦了。”
高尧康说:“你也是。”
她伸手,在他脸上摸了摸。手有点凉。
“没好好吃饭?”
高尧康说:“吃了。”
杨蓁说:“骗人。脸上都没肉了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高尧康看着她。
忽然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抱着。
她愣了一下。然后也抱着他。
两个人在院子里站着。谁也不说话。
天上有月亮。很亮。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。
照在他们身上。
后头,忽然有人咳嗽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