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蓁走在后头。
她看着吴德贵的背影。看着他那件新做的官服,料子锃亮,连个褶子都没有。看着他那双擦得锃亮的靴子,走一步晃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高尧康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越是笑得好看的,越得小心。笑得跟弥勒佛似的,心里指不定供着哪路神仙。”
九月初五。潼川府。府衙后头。
杨蓁带着人,查库房。
库房门打开的时候,她愣住了。
空的。
不是空的。有东西。但跟账本上记的,对不上。
账本上写的是:粮三万石。银五万两。布五千匹。写得清清楚楚,一笔一画。
库房里是:粮几千石。银几千两。布几百匹。零零散散堆在那儿,跟打发叫花子似的。
杨蓁站在那儿。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架子。架子上落着灰,灰上连手印都没有——说明压根没放过东西。
旁边管库房的小吏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脖子都快缩进腔子里了。
杨蓁说:“东西呢?”
小吏说: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杨蓁说:“不知道?”
小吏腿一软,跪下去了。膝盖砸在地上,咚的一声。
“杨娘子饶命!杨娘子饶命!是……是吴通判让搬的……不关小人的事啊!”
杨蓁转身就往外走。
走到府衙,吴德贵正在跟王彦说话。笑呵呵的,手还在比划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看见杨蓁进来,他站起来。
“杨娘子,有什么事……”
杨蓁说:“库房里的东西呢?”
吴德贵的笑容僵住了。跟被人捏住了脖子似的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杨蓁看着他。
“吴通判,我问你,库房里的东西呢?”
吴德贵的脸白了。白得跟纸似的。
他张了张嘴。没说出话。
王彦站起来。走到他面前。
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吴德贵腿一软,跪下去了。跪得比那小吏还干脆。
九月初十。夔州。府衙。
高尧康看着桌上的信。
三封信。
一封是王彦的。写的是潼川府的事。吴德贵招了。东西运走了。往哪儿运的,他说不知道——可能是真不知道,也可能是装不知道。但签字画押的文书上,有个名字。
陈寿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