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五。富顺监。归附。
七月三十。泸州。归附。
八月初五。恭州。归附。
八月初十。长宁军。归附。
八月十五。中秋节。
杨蓁站在一座小城的城墙上,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,跟个大烧饼似的挂在天上。
王彦走过来。手里拿着两块饼。
“吃。月饼。这儿的人做的。里头有馅。”
杨蓁接过来。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里头有糖。还有点什么核,咬起来咯吱咯吱的。
她吃着吃着,忽然说:
“他在干嘛呢?”
王彦愣了一下。
“谁?”
杨蓁没说话。继续吃饼。
王彦懂了。抬头看月亮。
“在夔州呗。还能干嘛。看地图,批文书,练兵。说不定这会儿也在看月亮。”
他看着月亮。
“这才一个月。还有两个月呢。急什么。”
杨蓁没说话。
继续吃那块饼。吃完了,把渣拍掉。
八月初。成都府。
沈万金站在城门口。这回没举圣旨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人。
赵福金。
她穿着寻常妇人的衣裳,青灰色的,一点都不起眼。头发挽着,脸上没脂粉。但站在那儿,就是不一样。腰挺得直直的,眼睛看人的时候,不躲。
城门开了。一个人迎出来。
成都府路转运使。姓郑。六十来岁,瘦,脸上全是褶子,跟核桃似的。但眼睛亮。看人的时候,像能把人看透。
他看着赵福金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跪下去。膝盖砸在地上,咚的一声。
“臣……参见帝姬。”
赵福金说:“起来吧。我不是什么帝姬了。汴京破了,朝廷没了,我就是个逃难的女人。”
郑转运使不起来。
他跪在地上,抬头看着她。
“帝姬在,大宋就在。”
赵福金愣了一下。
郑转运使说:“老臣在成都待了二十年。见过太多事了。蔡京来过。童贯来过。那些人来的时候,带着兵,带着钱,带着圣旨。老臣都跪过。”
他看着赵福金。眼睛里有光。
“但老臣跪的是那身衣裳,不是那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今天跪帝姬,跪的是这口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