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密谈。
屋里就三个人。张叔夜。高尧康。杨蓁。
张叔夜五十多岁。瘦,高,脸黑,眼睛亮。一看就是在军营里滚了一辈子的人。手上全是茧子,刀握出来的。
他把几张纸摊在桌上。纸皱巴巴的,有些地方磨破了。
“郭京那些神兵,我查了。”
高尧康看着那些纸。
上头写着人名。籍贯。来历。密密麻麻的。
全是市井无赖。有赌徒,有泼皮,有偷鸡摸狗的,有骗人钱财的,有在勾栏里混饭吃的。没一个当过兵。没一个拿过刀。
张叔夜指着其中几个名字。手指头点着。
“这几个,去年去过辽东。回来之后,手头忽然宽裕了。买了宅子,纳了小妾。一个泼皮,哪儿来的钱?”
他看着高尧康。
“你的联号那边,有消息吗?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是王端今天送来的。纸条很小,卷成一卷。
上头写着:郭京,原名郭京儿,太原人。宣和五年去过辽东。宣和六年在燕京待过半年。宣和七年回汴京,开始装神弄鬼。在茶楼酒肆里给人算命,后来被荐进宫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与金国使臣府上的一个管事,有来往。那管事请过他喝酒,在樊楼。
张叔夜看完。抬起头。
“证据还不够。”
高尧康说:“对。不够。只是一个管事,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张叔夜说:“官家现在信他。信得不得了。说他能请六甲神兵,能撒豆成兵,能呼风唤雨,能破金兵十万。把他当神仙供着。天天赏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咱们现在去说他是骗子,是奸细,官家信谁?信咱们还是信神仙?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张伯奋在旁边开口了。他是张叔夜的大儿子。三十出头,跟张叔夜一样黑,一样瘦,眼睛一样亮。
“那咱们就这么看着?看着那帮玩意儿把城墙丢了?”
张叔夜说:“看着。”
他看着高尧康。
“但看着,不是等死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。放在桌上。铜的,上头刻着字。
“这是南道总管的腰牌。有我这块牌子,你可以调动我留在南边的三千兵。那三千人,是我练出来的,能打。”
他看着高尧康。
“高都指,我张叔夜,在官场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