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看着他。眼睛很平静。
“那你去干嘛?打他们一顿?骂他们一顿?然后呢?然后他们更来劲,传得更欢。”
王彦张了张嘴。没说出话。
高尧康说:“他们骂得对。我爹,确实干了很多坏事。”
他看着王彦。
“但他是你爹。你怎么办?”
王彦愣住了。
高尧康说:“我认。”
他转身,走回灵堂。
杨蓁跟在后面。
那天晚上。灵堂里就剩高尧康一个人。
杨蓁在外头守了一夜。但他说,他想一个人待着。
他就那么坐着。对着那口棺材。棺材是黑漆的,漆得很亮,能照见人影。
灯捻子拨得低。火苗只有豆大。照得灵堂里昏昏暗暗的,影子一晃一晃。
他开口。声音很轻。轻得像怕吵醒谁。
“爹。”
没人应。
“你那些事,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说你对,不对。说你错,你是我爹。我小时候,你带我去樊楼,给我点最好的菜。我惹了祸,你替我摆平。我想去真定,你没拦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一件事,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那口棺材。
“你最后这段日子,是想往好了走的。不掺和那些事。闭门不出。称病在家。不连累我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认。认你是我爹。认你干过的那些事。认别人骂你、恨你、放鞭炮。都认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。像有什么东西堵着。
“但我也认另一件事。”
他站起来。走到棺材前头。伸出手,按在棺材上。木头凉凉的。
“你的罪,你的债,我认了。我会用另一种方式,把高家这姓氏,洗干净。”
他站在那儿。手按着棺材。
灯芯噼啪响了一声。啪。
他收回手。退后一步。又跪下。
磕了三个头。一下比一下重。
然后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口棺材,静静停在那儿。灯影里,黑漆漆的。
他推门出去。
杨蓁站在门外。
她看着他。月光底下,她脸上有泪痕。
他说:“你一直在这儿?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走过去。站在她旁边。
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