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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下。坐在榻边。榻板硬邦邦的,硌得慌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高俅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眼睛浑浊,但还认得人。
    “外头……都知道了?”
    高尧康说: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“说什么?”
    高尧康没回答。
    高俅笑了一下。这回笑出来了。很难看。嘴歪着,露出几颗牙。但确实是笑。
    “不说我也知道。骂。骂得好。该骂。我听见了,他们在放鞭炮。”
    他咳嗽了两声。咳得很厉害。身子弓起来,跟虾米似的。高尧康把他扶起来,给他拍背。拍了几下,咳完了,又躺下去。喘着气。呼哧呼哧的。
    “蔡京……死在潭州。”他说,声音断断续续,“童贯……死在……南雄州。梁师成……朱勔……都死了。”
    他看着屋顶。屋顶上有个蜘蛛网,在风里晃。
    “就剩我了。”
    高尧康没说话。
    高俅说:“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吗?说我……病重。说我已经……闭门悔过。说我从轻发落,只夺职,不杀头。留条命。”
    他又咳嗽起来。咳得脸都红了。
    咳完了,他转过头,看着儿子。那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    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    高尧康说:“因为你没跑。因为你没跟着太上皇去江南。因为你闭门不出,称病在家。”
    高俅点点头。脖子动得很慢。
    “对。还有一条——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喘了口气。
    “因为你。”
    高尧康愣住了。
    高俅说:“你在真定打仗。你在土门关守城。你在汴京练兵。你的事,官家都知道。他要用你,就不能杀你爹。杀了你爹,你还给他卖命?”
    他看着儿子。
    “我高俅,活了六十多年。干了很多坏事。贪过。拿过。害过人。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那些事,半夜想起来,自己也睡不着。”
    他的眼睛有点湿。亮晶晶的。
    “但最后……能活着……竟是因为我儿子。”
    他伸出手,抓住高尧康的手腕。
    那手枯瘦如柴。骨头硌人。但攥得很紧。
    “可笑吗?”
    高尧康没说话。
    高俅说:“可笑。太可笑了。我高俅,一辈子钻营,一辈子巴结,一辈子往上爬。到头来,救我的不是我巴结的那些人,是我儿子。是我那个在真定打仗的儿子。”
    他松开手。躺回去。喘着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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