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纲走出来的时候,人群动了。
不是往前涌。是跪下去。
一片接一片。一排接一排。像浪一样,从城门口往外推。哗啦啦的,衣裳摩擦的声音跟潮水似的。
李纲站住了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。看着那些抬起来的脸。有的在哭,眼泪哗哗的。有的在喊,喊不出声。有的张着嘴,说不出话,嘴唇直哆嗦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人群里有人喊:“李青天——”
然后是一片喊声:“李青天——李青天——李青天——”
喊声震天。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。扑棱棱飞起来一片,在天上打转。
李纲站在那儿。一动不动。
高尧康站在他身后。看见他的肩膀在抖。
很轻。但确实在抖。一下一下的。
远处,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咚。咚。咚。
李纲抬头看。
一队兵,从城里开出来。穿着甲,扛着旗,排着队,走得齐整。五百多人。后头还跟着一群穿便装的——有瘸的,有缺胳膊的,有脸上带疤的。那些疤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。
是真定带回来的那些老兵。还有新军里跟着高尧康打过仗的。
他们走到李纲面前。停住。齐刷刷站定。
领头的,是王彦。
他穿着甲,戴着盔,腰里别着刀。脸上那道疤,在太阳底下红得发亮。他脸上没表情,但那眼睛,红着。
他抬起手。
五百多人,齐刷刷举起手。动作齐得跟一个人似的。
行军礼。
李纲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疤、眼里带着泪、手上带着茧的人。看着那些从真定跟他一起守过城、从土门关一起撤下来、从金兵刀下活过来的人。一个一个是熟人。
王彦开口。声音大得能传到城里去。嗓子都劈了。
“李公——走好——”
五百多人齐声喊:“李公——走好——”
喊声落下,王彦的眼眶红了。红得跟兔子似的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站到李纲面前。离得很近。
“李公,”他说,声音发颤,跟要哭似的,“我王彦,是个粗人。不会说话。我就想问一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喉结动了动。
“这朝廷,还有救吗?”
李纲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在王彦肩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