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没说话。
父子俩坐着。太阳慢慢往西移。影子越拉越长。
五月中旬。城墙上。
金兵退了半个月。城墙上的缺口补好了。死的人埋了。伤的人还在养。有的能站起来,有的永远站不起来了。
高尧康每天还是会来城墙上走一圈。看看这儿,看看那儿。看看箭垛有没有松动,看看女墙有没有裂缝,看看守城的兵有没有偷懒。
那天傍晚,他走到酸枣门那段,忽然有人喊他。
“高都指!”
他回头。是个年轻兵。脸熟,但叫不上名字。应该是新军里的,跟着练过一个月。
那兵跑过来。跑得急,到跟前还喘。
“杨娘子让我来找您。她在后头箭楼那儿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往后走。
箭楼在城墙拐角的地方。不大。平时放箭用的。木头搭的,四面透风。
他走进去,看见杨蓁坐在一堆草席上。面前放着一盆水,几块布。水还冒着热气。
她抬头看他。
“过来。”
他走过去。坐下。
她把他的衣裳掀开。露出背。
背上有一道伤。不长,但有点深。是前几天守城的时候,被流箭划的。当时顾不上,裹了裹就算完。后来结痂了,她非要看看。
她拿布蘸了水,轻轻擦。水有点热,擦在背上,暖洋洋的。
水有点凉。高尧康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“疼?”
“不疼。”
她没信。擦得更轻了。动作慢得跟怕碰坏什么东西似的。
擦干净了。上药。包扎。她的手在他背上摸来摸去,确定每一处都包好了。
包好了。她把他的衣裳拉下来。
他没动。她也没动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。箭楼里很静。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。外头有风。吹得旗子啪啪响,一下一下的。
她忽然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那天打仗的时候,”她说,“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她说:“我想,要是城破了,我就从城墙上跳下去。”
他侧过头,看着她。
她没抬头。脸埋在他肩膀上。声音闷闷的,跟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。
“不是怕被金兵抓住。是怕……没有你的日子。”
高尧康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