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洞被炸开了。但炸的是外头那层。里头的石头还在。石头垒得严严实实的。
金兵被自己的火药炸飞了一片。胳膊腿乱飞。活着的往后退,退得比兔子还快。
高尧康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些退下去的铁浮屠。
他忽然发现一件事。
那些铁浮屠手里,有弩。
不是金人的弩。是宋军的弩。神臂弩。
他看见一个倒在地上的金兵,手里还握着那张弩。弩机上的花纹,他认识。是真定军器监造的。是他让人造的。
他想起宇文虚说过的话。
“金人抢了图纸,但不会用。”
现在他们会用了。
那天晚上,金兵退了。
城墙上,活着的人在喘气。死了的,抬到后头。重伤的,林素娥还在救。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,手还在动,一个接一个地包扎。旁边的人递水给她,她也不喝。
高尧康站在城楼上,看着城外。
金兵的营寨里,灯火通明。他们在收尸。也在准备。
下一拨,明天还会来。
杨蓁走上来。站在他旁边。她脸上全是血,身上的衣裳被刀砍破了几个口子。但人没事。眼睛还亮着。
“今天杀了多少?”她问。
高尧康说:“没数。”
“我杀了七个。”她说。语气平平的,跟说今天吃了几个馒头似的。
高尧康看着她。
“累不累?”
她想了想。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累。但还能杀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只是伸手,把她肩膀上一块不知道是谁的血,擦了擦。那血已经干了,擦不掉。
她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但眼睛弯了。弯成两道月牙。
李纲是夜里来的。
他从城墙上走了一圈,看了那些伤兵,看了那些堆在墙角的霹雳弹壳子,看了那些烧成黑架子的云梯。看了林素娥怎么救人,看了民壮怎么抬担架。
然后他走到酸枣门城楼下,看着高尧康。
“今天,你这儿打退了他们三次?”
高尧康说:“三次。”
李纲点点头。
他看着城外那些灯火。看了很久。灯火一闪一闪的。
然后转过来,看着高尧康。
“我今天去了别的城墙。有的地方,差点破了。有的地方,死的人比你这儿多一倍。有的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