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师闵低着头。肩膀在抖。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屋里很静。
过了很久,童师闵抬起头。脸上的泪没了。但眼眶还红着。红得跟兔子似的。
他看着高尧康。
“你说早做打算。怎么打算?我该怎么办?”
高尧康说:“两条路。一是走。趁现在还能走,去江南找你爹。父子团圆。二是留。留下来,跟那些人划清界限,把自己摘干净。让新皇上知道,你不是他们那拨的。”
童师闵苦笑了一下。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走?往哪儿走?我爹在江南,他自身都难保。他那一堆烂事,够他喝一壶的。我去了,是多个累赘。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,还能顾我?”
他顿了顿。
“留?怎么划清?我给童贯当了二十年儿子,这事全京城都知道。全大宋都知道。我跟他是父子,这事能划清?血能划清?”
高尧康说:“那就做点事。”
童师闵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高尧康说:“让新皇上知道,你跟童贯不是一回事。你跟他不是一条心。你是你,他是他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张纸。放在桌上。纸折着,方方正正的。
童师闵低头看。
上头写着几个名字。还有几行小字。密密麻麻的。
他抬起头。眼睛瞪大了。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
高尧康说:“童贯在京城的一些人。还有他这些年干的事。你知道的,比我多。你跟他这么多年,那些事,你门清。你可以写下来。写得越细越好。交给该交的人。”
童师闵的手在抖。抖得纸都拿不稳。
“你这是……让我出卖我爹?”
高尧康说:“你爹先出卖的你。”
童师闵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张纸。看了很久。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把纸折起来。揣进怀里。揣得很紧。
抬起头。
“高尧康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高尧康站起来。
“别谢太早。我什么都没帮你。路是你自己走。”
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手刚搭上门闩,忽然听见身后说:
“你不一样了。”
他回头。
童师闵站在那儿。看着他。灯影里,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我第一次见你,你是个纨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