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人少了一些。但还是热闹。远处有酒楼的灯亮起来。红的黄的,一串一串的。有人在里头划拳,五魁首啊六六六,喊得嗓子都劈了。有人在里头唱曲,咿咿呀呀的,听不清唱的什么。
高尧康走在街上。慢慢走。
走得不快。像是不着急。
走到一处巷口,忽然停下来。
巷子里头,有个老头蹲在地上。缩着。面前摆着个破碗。碗里几个铜钱,就三四个。他穿着件单衣,薄得透光,冻得发抖。抖得碗里的钱都在响。
高尧康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走过去。从怀里摸出块银子。大概二两。放进碗里。哐当一声。
老头抬头看他。嘴张着。说不出话。眼睛瞪大了,全是眼白。
高尧康没说话。转身走了。
走远了。还能听见那老头在后头喊。喊什么听不清。大概是谢恩的话。
天全黑了。
他一个人,走在汴京的夜里。
两边全是灯。红的。黄的。亮的。晃眼的。有的灯还一闪一闪的,跟鬼火似的。
他忽然想起土门关那个晚上。他站在墙根底下,看着金兵的营寨。那晚也有灯。但那是另一种灯。是火把,是篝火,是等着杀人的灯。
他站住。抬头看天。
天上有云。看不见星星。云厚得跟棉被似的。
云边上,有一点红。
很淡。像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