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说: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高尧康说:“因为这里的田,都是有主的。这里的钱,都是有主的。这里的兵,不是老百姓的兵,是朝廷的兵。是吃饷的,不是保家的。”
他看着李纲。
“李大人,汴京和真定不一样。真定是边关,活不活都看自己。汴京是京城,活不活都看上面。”
李纲点点头。
“对。不一样。”
他又走到窗前。看着外头。外头什么也没有,就窗户纸糊着。
“这里的墙,比真定高十倍。这里的兵,比真定多十倍。这里的钱粮,比真定多一百倍。但是——”
他转过来。
“这里的人,比真定难带一百倍。真定的人知道跑不了,知道得自己拼。汴京的人总觉得——总觉着有人顶着。天塌下来,有高个的顶着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李纲走回来。坐下。沉默了一会儿。手指在膝盖上敲着,一下一下的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我会想办法。”他说,“练兵。囤粮。算账。准备。能做的,我尽量做。豁出这张老脸,也得做。”
他看着高尧康。
“但有一条,你得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朝廷现在,不想打仗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李纲说:“不止不想打。还不想让人提打仗。谁提,谁就是主战派。谁是主战派,谁就是误国。就是挑事。就是给皇上添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吗?说李纲迂阔。说李纲好名。说李纲想打仗,是为了自己立功。为了自己的名声,拿江山社稷当赌注。”
他笑了笑。笑得很难看。嘴角扯着,跟要裂开似的。
“我立功?我立什么功?打完仗,我还不是在这儿坐着?房子还是这么破,俸禄还是那么少,该得罪的人,一个不少。该骂我的人,接着骂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“那你还打什么?”
李纲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这回笑得不一样。是那种——我也说不清为什么,但就是想笑的那种笑。
“问得好。”他说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。走到墙边。墙上挂着一幅画。画的是山。很高。很陡。墨色浓淡相间,看着像真的似的。
他指着那幅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