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再问点什么,张了张嘴,又不知道从哪儿问起。
苏檀儿抱着账本走过来。经过高尧康身边时,停了一下。
“高衙内,”她说,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“我爹来信了。”
高尧康看着她,等下文。
苏檀儿说:“他说,想来汴京走一走。拜拜码头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有点飘,没看高尧康。
高尧康点点头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个月。”
高尧康想了想:“让他去。到了汴京,报我名字。我爹会见的。”
苏檀儿愣了一下。抬起头看他。
“高太尉?”
“嗯。”
苏檀儿看着他。眼神有点复杂。像是有话想说,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“你……你就这么让他去?”她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你爹那边……你不需要先打个招呼什么的?”
高尧康说:“我爹那边,我写信。”
苏檀儿张了张嘴。没说出话来。
她抱着账本走了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有点长。长到杨蓁都注意到了。
杨蓁看看苏檀儿的背影,又看看高尧康。眉毛挑了挑,但没说话。
晚上。高尧康在屋里写信。
写给他爹。
信很短。就几行。
“父亲大人安好。真定一切如常。钱益、郑怀义已除,沈晦处置得当,不必挂念。
前些日子河北富商苏半城欲往汴京谒拜,其女苏檀儿在真定助我颇多,于军资往来、账目打理,皆有功劳。父亲若见,不妨一见。不见也罢。
另,听闻父亲已在苏杭置产。甚好。儿在边地,所需不多。父亲保重身体。
儿尧康拜上。”
写完了。封好。交给阿福。
然后他坐在那儿,看着灯。
灯芯噼啪响。火光一跳一跳的。
他想起钱益被拖走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童枢密知道了,你也没好下场。”
钱益说得对。童贯那种人,今天能用你,明天就能卖你。他们的联盟,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。哪天没利用价值了,或者哪天有更大的利益了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但他没办法。
现在这世道,想干点事,就得借势。借了,就得认。就得承担有一天被反噬的风险。
他吹灭灯。躺下。
外头有虫叫。叫了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