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们往前涌。
然后停住了。
王彦从后院出来了。刘实从左边厢房出来了。鲁四带着二十几个弩手,从两边墙头上站起来了。弩都上了弦。箭头对着底下那帮人,阳光下亮晶晶的,跟过年挂的灯笼似的。
钱益脸色变了。
“高尧康!你想造反?!”
高尧康没理他。转过身,朝屋里喊了一声。
“苏娘子,麻烦把账本拿出来。”
帘子掀开。苏檀儿出来了。
她今天穿着件青色的褙子,头发挽得齐齐整整,脸上带着那种“老娘早就等着这一天”的表情。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账本,走得稳稳当当,跟走红毯似的。走到钱益面前,把账本往他怀里一放,差点把他砸一跟头。
“钱通判,这是军器监自今年正月以来的所有账目。”她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在念经,“每一笔支出、每一笔收入、每一斤铁、每一两硝石、每一个铜钱,全在这儿。您要是眼睛好使,慢慢查。要是眼睛不好使,我给您念。”
她笑了笑。笑得很好看。笑得钱益后背发凉。
钱益低头看看那摞账本。少说有二三十本。全查完,得查到明年开春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苏檀儿说:“对了,还有一份。是高衙内私人出资购买物资的账目。跟军器监的账分开记的。您要不要也看看?省得回头又说我们藏私。”
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本。薄薄的。递过去。
钱益没接。
他盯着苏檀儿。又盯着高尧康。脸上的肉开始抽。
“你们早就准备好了?”
高尧康说:“钱通判来查账,我们当然得准备好。不然怎么叫配合?难道等着你来抄家?”
钱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青的时候像茄子,白的时候像豆腐。
但他没退。
“好。账本我收下了。但是——”他把账本往地上一扔,砸出一声闷响,“账是账,边衅是边衅。高尧康,你三月里私自带兵出城,杀金国兵士,这事儿,有账本能抵吗?能抵吗?!”
他越说越来劲,声音都劈了。
“来人!给我拿下!”
衙役们又往前涌。涌得比上次慢,脚步比上次虚,眼睛老往墙头上瞄。
高尧康叹了口气。
“钱通判,我劝你看看地上那些账本。别光顾着喊,眼睛也得用。”
钱益低头。
账本散在地上。有一本翻开了。里头夹着几张纸。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