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沈万金。
“全部记清楚。”
沈万金捧着那本账簿,像捧一块烧红的铁。
“衙内,这、这有什么用……”
高尧康说:
“有用的时候,你会知道。”
沈万金没有追问。
他把账簿抱在怀里。
“草民今夜就改。”
他走了。
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衙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河北那边的粮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草民想,咱再多收两千石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沈万金的背影站在门边。
“税加多少,草民认。”
“可粮不能断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流民吃不上饭,会死人的。”
高尧康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。
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沈万金点了点头。
他走了。
三日后,沈万金又来了。
他顶着两个乌眼圈,把账本往案上一摊。
“衙内,成了。”
他翻到“杂税”那一页。
“漕司‘燕云助军钱’,月征一百二十贯。”
他往下划了一行。
“可这里头,有二十贯是‘城池修缮捐’的重复科目。”
他翻到另一页。
“户部那边,‘浮海使节供奉’的票据抬头写的是‘贡品采买’,按例该减三成税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草民拿着票据去户部论理,磨了三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减了。”
“省多少?”高尧康问。
沈万金深吸一口气。
“一个月,全省二十三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成税负,省下两成。”
他把账本往前推。
“衙内,这法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能省两成。”
高尧康看着那本账册。
复式记账。
左边收入。
右边支出。
每一笔税银,清清楚楚,有来处有去处。
他拿起笔。
在账册扉页写了一行字:
“沈记联号,宣和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