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拆开。
里面是五页纸。
不是礼单。
不是请托。
是密密麻麻的试用记录。
某日某时,射靶多少步,透甲几重,准度几成。
某日某时,机括涩滞,注油后恢复。
某日某时,弩臂在暴晒后微有变形,阴凉处放置两刻钟复原。
最后一页,是童师闵的亲笔。
只有一行字:
“是好弩。边关若有一千张,辽骑不敢近城。”
高尧康看了很久。
他把这五页纸折好。
放进抽屉。
和那封“弩收到了”的信放在一起。
和那卷童贯的边防奏对放在一起。
和那本被翻卷边的《孙子》放在一起。
窗外,蝉声聒噪。
他没有关窗。
七月中,阿福收到一封真定府的密报。
不是从沈记商号来的。
是从高家那间皮货行来的。
送信的人很急,信封上沾着干涸的泥浆。
阿福拆开。
看了三行。
脸白了。
他捧着那封信,一路小跑冲进值房。
“衙、衙内——”
高尧康接过信。
展开。
信很短。
“……真定府外金人工坊,本月新到木料三百车,较上月增两成。楯车存量不详,但工坊连夜赶工,灯火彻夜不熄……”
他看完。
把信放在案上。
阿福在旁边大气不敢喘。
“衙内,金人这是要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高尧康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暮色四合。
天边只剩一线橘红。
他把那封信折起来。
放进抽屉。
和那叠北边来的密报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。
夜风涌进来。
带着盛夏的温热,还有远处隐隐的雷声。
他把手按在护腕上。
铜钉硌进掌心。
还是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