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金没有躲他的目光。
他的额角沁着细汗。
可他没有低头。
三息。
五息。
高尧康说:
“花。”
沈万金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……衙内,咱上月刚给弓弩院拨了三千贯采买桑木……”
“花。”
“河北那边赈济是填不完的窟窿,这个月亏二百,下个月可能亏四百……”
“花。”
沈万金不说话了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账册上那行“亏二百贯”。
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红。
“……是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像怕惊动什么。
高尧康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沈掌柜。”
沈万金抬头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
沈万金捧着那盏茶,手在抖。
他想起半年前,自己第一次见高衙内。
那时他以为这是个不知柴米贵的纨绔。
如今他对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,忽然想说点什么。
可话到嘴边,只剩一句:
“衙内,草民跟您做买卖,亏不了。”
他把茶一饮而尽。
烫得直咧嘴。
可他笑了。
鲁四是同一天傍晚来的。
他抱着三张弩。
不是木架,是他自己的手。
三张弩叠在一起,少说四十斤。
他就这么抱着,一步一步,从工坊走到值房。
王端在旁边想搭把手。
鲁四没让。
他把弩放在案上。
“衙内。”
他退后一步。
高尧康拿起最上面那张。
神臂弩。
桑木拼桦木的弩臂,髹了五道漆,油亮油亮的。
他扣动机括。
顺滑。
比第一批试制品顺滑太多了。
他放下。
“试射了?”
“试了。”鲁四说,“二百四十步,透重甲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二百五十步,可穿单甲,准度六成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“比制式远多少?”
鲁四沉默了一下。
“……五十步。”
高尧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