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脚步声,从纸山里探出脑袋。
然后愣住了。
刘实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袍。
他穿了一身崭新的玄色劲装,腰间束皮带,脚蹬乌皮靴。
身后站着五个人。
都是三十到五十岁的年纪,脸膛黑红,手上布满老茧。
他们站成一排。
没有交头接耳,没有东张西望。
就站着。
像五杆插在地上的枪。
刘实走到书房门口。
他抱拳。
“衙内。”
高尧康从案后抬起头。
刘实说:“卑职今日辞了步军司的差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往后,只在齐云卫当差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那件新劲装的领口,浆洗得很硬,硌着脖子。
刘实不太习惯。
可他站得很直。
高尧康说:“知道了。”
他没有问为什么。
也没有说“欢迎”。
他只是从案头拿过一本册子,推到案边。
齐云卫的名册。
刘实接过来。
翻开。
第一页写着三十个人的名字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秃笔,在自己名字后面添了一行小字:
“宣和四年六月廿七,正式入职。”
然后他把名册递给身后第一个人。
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,花白头发,左脸颊一道长疤,从眉骨划到下颌。
他接过笔。
“卑职魏大牛,熙宁八年入西军,打西夏断了三根肋骨,步军司养了我七年闲。”
他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字很丑。
但一笔一划。
第二个人。
“卑职孙二河,元丰四年入西军,管器械账目十四年。”
第三个人。
“卑职曹贵,原西军斥候,左耳被西夏人的刀削了一半,听不清,但眼睛好使。”
第四个人。
“卑职周石头,西军伙长,打西夏时伤了右肩,抬不过头顶。可杀人的活儿,左手一样干。”
第五个人。
他最后一个接过笔。
四十出头,脸很白,不像当过兵的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
“卑职姓孟,单名一个义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