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很低。
不像训斥。
更像叹息。
高尧康看着他。
灯下那张脸,五十来岁,保养得宜。
可那一刻,他觉得父亲老了。
老了很多。
他说:
“儿尽力。”
很认真。
像在许一个诺言。
高俅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儿子。
那眼神很复杂。
有恼怒,有担忧,还有一丝他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他挥挥手。
“出去吧。”
高尧康躬身,后退三步。
手扶上门框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父亲。”
高俅没抬头。
“嗯。”
“高家和童家加在一起,”高尧康说,“还对付不了他们吗?”
高俅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看着儿子。
那个背影站在门边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……出去。”
高尧康推门走了。
高俅靠在椅背上。
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很久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风穿过空堂。
“兔崽子。”他低声骂。
嘴角却弯着。
登州的红腹锦鸡,五日后送到汴京。
沈万金亲自押送,一路上换了三辆马车,四拨人手,生怕这宝贝有个闪失。
鸡笼抬进弓弩院时,周贵凑上去看了半天。
“……这不就是野鸡吗?”
张横踹他一脚。
“这叫瑞禽!”
周贵揉着屁股。
“瑞禽不也是野鸡……”
高尧康没理他们。
他看着那只锦鸡。
赤羽金翎,尾羽修长,在阳光下灿灿生辉。
确实漂亮。
他让人把鸡笼抬进后院。
然后写了一封奏表。
很短。
“登州百姓于泰山脚下得此瑞禽,羽毛奇艳,见者称异。臣不敢私藏,谨托童枢密转呈御前。天降祥瑞,以贺圣朝。”
他写得很慢。
一笔一划。
写完,他搁下笔。